永安四十五年,暮春。
十五年光阴弹指而过,深宫岁月流转,早已物是人非。
今日是双生公主十八岁及笄大典,整座皇宫张灯结彩,礼乐长鸣,宗室亲贵、文武朝臣悉数到场,盛况空前。可这份盛大里,冷暖尊卑,从一开始便分得明明白白。
凤仪殿内,宫人正为大公主裴汐冉梳挽成年发髻。
十八年时光,将当年那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雕琢成了冠绝大启的绝世佳人。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沉静,一颦一笑自带清贵仙气,美得不染半分尘俗。
唯独可惜,自三岁那年落水后,她便再也不能言语。
可这丝毫无损她在宫中至高无上的宠爱——
皇上视她为掌上明珠,皇后待她掏心掏肺,太后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五位皇子哥哥更是将这个哑巴妹妹宠得无法无天,谁敢侧目,便是雷霆之怒。
她是全天下最尊贵、最受宠的嫡长公主,裴汐冉。
而殿外角落,二公主裴汐月一身同制礼裙,却显得冷清落寞。
十五年前莲心池那一推,她亲手断送了所有温情。
帝后对她冷淡疏离,太后对她视若无睹,五位哥哥待她如同陌路,宫人们捧高踩低,她在这深宫里,活得像个透明的影子,无人问津,无人怜惜。
唯有及笄这一日,她才勉强有资格,站在这场盛宴之中。
及笄礼毕,御花园设下夜宴,灯火璀璨,晚风温柔。
裴汐冉安静坐在太后身侧,垂着眼,温顺得像一幅静止的画。她不习惯喧闹,只是安静坐着,指尖轻轻攥着袖角,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往来人群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身影,撞入了她的眼底。
少年将军宁哲,一身浅青锦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意气风发,是京中无数贵女倾心的对象。他刚随父亲入朝赴宴,站在席间,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只一眼。
裴汐冉的心,轻轻一颤。
从未对外人动过心的哑巴公主,在自己十八岁的及笄夜宴上,悄无声息地,动了情。
她飞快垂下眼睫,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是少女最纯粹、最羞涩、最无声的心动。
可命运,从来都残忍又偏心。
宁哲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这位倾国倾城、受尽万千宠爱的大公主身上。
他穿过满场华贵身影,一眼定格在角落里,那个落寞安静、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清冷的少女身上。
——二公主,裴汐月。
裴汐月不得宠,可十五年隐忍沉默,反倒养出了一身与裴汐冉截然不同的气质,清冷、孤高,又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韧劲。
宁哲望着她,眼底毫无掩饰,是清晰的惊艳与心动。
他甚至不顾场合,径直端起酒杯,朝着裴汐月所在的角落走去。
这一幕,落在全场眼中,更清清楚楚,落进了裴汐冉的眼底。
她依旧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桌下的手,却一点点攥紧,指尖泛白。
心口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过,细细密密的疼,无声无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第一次动心。
她喜欢上的人。
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她的双生妹妹。
主位上,皇上眉头微蹙,神色不悦。
皇后冷着眼,只当没有看见。
太后淡淡瞥了一眼裴汐月,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并未作声。
五位皇子哥哥护在裴汐冉身侧,眼神冷厉地扫过宁哲,满是警告。
裴汐月自己亦是一怔。
她从未想过,在这样满是权贵的盛宴上,竟会有人将目光,投向她这个无人疼、无人爱、连出生都是错的二公主。
她抬眼,撞进宁哲温柔灼热的目光里,一时之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晚风拂过花枝,灯火摇曳不定。
有人一眼沦陷,藏尽无声心事。
有人一眼心动,踏入万丈红尘。
有人一眼错过,注定一生情深错付。
裴汐冉依旧垂着眼,安静得像不存在。
可无人知晓,这位全天下最受宠的哑巴公主,
在她十八岁这年,
第一次尝到了心动,
也第一次尝到了,心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