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十年,夏。
两位公主已满三岁。
裴汐冉生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小小年纪已显倾国风姿,性子软糯安静,乖巧得叫人心头发软。
裴汐月容貌清秀娇俏,活泼些,也自有一番可爱。
皇上皇后待两个女儿皆是骨肉情深,吃穿用度一般无二,只是对着祥瑞降生、性子更静的裴汐冉,多几分天然的偏疼。
太后沈玉瑶心里虽因当年出生天象与难产之事留有疙瘩,可面上从未苛待,也算过得去。
更不必说宫里那五位皇子哥哥——自两个妹妹落地起,便是一视同仁的疼宠,手心手背都是肉,从未厚此薄彼。
这日,大哥裴允晏与五哥裴彦安刚从马场练骑射回来,还未卸下骑装,便听见宫人手忙脚乱的哭喊。
两人心头一紧,几乎是同时拔腿狂奔,朝着御花园莲心池的方向而来。
池边早已乱作一团。
不过半盏茶之前,裴汐月看着人人都围着姐姐,看着裴汐冉安安静静站在池边,眉眼温顺,惹得宫人频频侧目,心底那点孩童的嫉妒骤然翻涌。
她没有多想,小小的身子冲上前,狠狠一推。
“扑通——”
裴汐冉落入水中,水花四溅。
等宫人将人救起时,大公主已经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昏死过去。
大哥裴允晏冲至近前,一眼看见浑身湿透、毫无声息的妹妹,素来沉稳的脸色瞬间惨白。
五哥裴彦安更是眼圈一红,伸手想去碰,又怕碰伤了她,急得浑身发抖。
“念念!”
帝后与太后相继赶到,坤宁宫上下一片慌乱。
太医匆匆诊脉,片刻后面如死灰,重重叩首:
“启禀皇上、皇后、太后,大公主惊悸过度,喉间声脉尽毁,此伤已非世间医术可治,臣……无能为力。”
一句话,让整个莲心池畔,陷入死寂。
皇后浑身一颤,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儿,泪如雨下,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裴汐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窈!你怎么能这么做?这可是你的姐姐!你们可是双胞胎!母后和父皇,待你和你姐姐一般宠爱,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狠得下心!”
(哭至晕厥,软倒在地)
皇上周身寒气滔天,看着裴汐月的眼神,从为人父的温和,彻底变成冰冷的失望。
大哥裴允晏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从前也会抱着阿窈逗笑,也会给她带点心,也会把她当成需要呵护的小妹妹。
可此刻,他看着昏迷失声的裴汐冉,只觉得心口又疼又怒。
五哥裴彦安红着眼眶,别开了头,再也没有看那位小妹妹一眼。
那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的妹妹。
是他们会护着、会宠着、会分糖吃的妹妹。
竟被自己的亲手足,推下水,害至终身失语。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裴汐月的目光里,那一点仅存的温和,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本就因天象心存芥蒂,如今这孩子亲手毁了自己最疼爱的念念——
往后,不必再顾念半分。
裴汐月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
她只是一时嫉妒,从没想过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可她再害怕,再无措,也挽不回那些曾经真心待她的人。
皇上声音冷得刺骨:
“从今往后,不准你再靠近念念一步。”
太后淡淡开口,不带半分温度:
“往后,不必再出现在哀家与大公主面前。”
大哥裴允晏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小心翼翼将昏迷的裴汐冉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却再没有看裴汐月一眼。
五哥裴彦安紧紧跟在一旁,眼圈通红,满心满眼,只剩下受伤的妹妹。
从这一刻起。
一切都变了。
曾经一视同仁的宠爱,曾经温和以待的亲情,曾经过得去的情面——
全被裴汐月自己,亲手断送了。
莲心池的风很冷。
可更冷的,是从此往后,再也无人偏爱她的深宫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