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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丧钟

诡异降临之我的诡异妻主

大厅里的灯比白天更暗了。

所有人围成了一圈——五十多个人,或站或坐,各自保持着与身旁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互相提防的距离。壁灯的光源有限,照得到的地方是暖黄色的,照不到的地方是完全的黑暗,像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把人群切成了"被看到"和"看不到"两半。

沐云站在圈的西侧,斩妖剑斜挂在腰间,校服外面披了一件沈青从旅馆衣柜里找到的深灰色外套——不是为了保暖,是为了把腰间的剑和口袋里的钥匙遮住。右眼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是诡异之眼正在间歇性地扫描周围的气息。

还没完全掌握。上一世她得到这本笔记之后还没来得及练习就死了,这一世她只能靠着自己一点一点摸索。但她已经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线"了——它们像是微弱的细丝,在人与人之间漂浮、缠绕、断裂。大部分人的线是灰白色的,黯淡得像即将熄灭的炭灰。有几个人的线颜色深一些,像墨水流进了灰里。

她试着去辨认苏绾的线。

苏绾就站在她旁边。她的线密集地缠绕着她全身,每一根都在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有些线从她身上延伸出去,消失在虚空中,延伸到沐云感知不到的距离之外。有些线落在了沐云自己身上——从沐云的指尖到手肘,从肩膀到腰侧,从后颈到发梢,那些线像是被风吹过之后轻轻搭在她身上的柳絮,不会纠缠,但也不会离开。

苏绾感觉到了沐云的目光,微微偏过头,迎上了她的视线。沐云收回了目光,假装在看大厅角落里的某个人。

苏绾嘴角弯了一下。

"当当当——"

三声钟响从大厅上方传来。不是电子铃声,不是任何现代器具能发出的声音——那是某种古老的、铜制的、被悬挂在高处的钟被敲响时的回响。沉甸甸的音量压在大厅的空气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时轻了一分。

钟声落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旅店的保安——小跑着进入大厅,脸上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严肃,或者说是恐惧被压制到表情之下只剩的执行力。

"各位住客,打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极点的空间中异常清晰,"二十分钟前,餐厅发现一位住客已经……过世了。我们已根据旅馆管理条例将其转移至临时安置区域。此事需全体住客知悉,并按照规则启动第二轮流程。"

死人了。第一轮会议还没开始,就已经死人了。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骚动。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在黑暗中后退了一步,有人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臂。沐云没有动。她看着那个保安的脸——那张脸上的恐惧是真的,但恐惧背后的东西是服从。他只是一个被执行者。

"请大家移步餐厅。"保安说完,转身走在前面,像是怕有人会从背后扑上去一样。

餐厅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是双开的,左右各一扇,上面镶着磨砂玻璃,玻璃上用金漆描着"餐厅"二字。保安推开双门,一股淡淡的气味从里面飘散出来——不是腐败的气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像是过熟的果实被切开之后暴露在空气中慢慢氧化的味道。

沐云走进餐厅,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餐桌上的餐具已经撤走了。那张长餐桌的中央,有一张椅子被单独拉了出来,面朝门口方向。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坐着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深蓝色外套,头发稀疏,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的耳朵上。他的面部表情定格在一种诡异的微笑上,嘴角向上弯曲的弧度比正常人能做出的最大笑容还要大得多,像是有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的嘴角从两边向上提拉,固定在了那个位置上。

尸体很新鲜,没有明显的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如果不是那个不正常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椅子上睡着了的人。

沐云的目光在尸体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模仿者。"

她的脑海中快速运转起来。从这具尸体的状态来看,明显不是普通的物理伤害造成的死亡——没有伤口、没有流血、没有挣扎。人的面部肌肉无法在自己意志的驱使下弯曲到那种程度。也就是说,他的面部表情是被"外力"操控着摆出来的。谁有这种能力?旅馆里的六个诡异候选者中,至少有四个拥有类似的能力:画家可以用画笔"重绘"一个人的面容,孕妇可以用抚摸"安抚"一个人的表情,棒球手可以用球棒"击打"出固定形态,园丁可以用剪刀"修剪"出想要的形状。但还有一个可能——参与者内部有人拥有类似的能力。毕竟这一世的参与者中,不乏能力者。

"请大家安静。"旅馆老板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餐桌的尽头,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恰到好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弃用的道具。"这位住客——就我所知,他生前曾与另一位住客发生过争执。有没有人愿意提供更多信息?"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一个方向。

站在餐桌侧面的一个白领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黑框眼镜,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他的脸色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白,嘴唇在发抖,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无法移动。他喉咙动了一下,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没有杀他……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们下午在走廊上争吵过。"人群中有人冷冷地出声。说话的是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她靠在墙边,手里依然端着一杯茶,姿态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白领男人的脸更白了。"那不是争吵……是他突然拉住我,说我偷了他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

"他偷了你什么?"沐云问。

白领男人看向沐云,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警惕:"他……他说我偷了一串钥匙。我从来没见过什么钥匙。"

钥匙。

沐云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握住了那五把诡异钥匙。

"争吵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沐云继续问。

"下午……大概三点多。"

"地点?"

"二楼走廊的尽头。"

沐云没再继续问。她垂下眼睛,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下午三点多,二楼走廊尽头,一个住客拉住另一个住客说他偷了钥匙——这个矛盾发生的时间点和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点只隔了不到八小时,死者又恰好是白领男人口中"说他偷了钥匙"的那个人。如果不是白领男人动的手,那就是模仿者在利用这个矛盾来"栽赃"白领男人。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但她没有立刻说出来。在死亡游戏中,过早暴露自己的立场只会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既然没有更多信息,"旅馆老板环视四周,微笑着宣布,"那我们就按照规则,进行第一轮投票。请大家举手表决——你们认为那位导致这位住客死亡的……'东西',是谁?"

"或者说,"他顿了顿,"你们认为哪个人应该为这个死亡负责?"

餐厅陷入一片低沉的沉默。有人不安地揉搓着手指,有人用眼神交换着无声的信息,有人在低头假装思考。沐云观察到有三个人的"线"在微微震颤——灰色风衣男人、红裙女人、还有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瘦小男孩。那种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期待。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那种暗涌。这三个人的"身份"都有问题,她暂时还无法判断他们中谁是模仿者,谁只是心怀鬼胎的参与者。

"投白领男人吧。"有人小声说。

"他确实跟他吵过架……"

"而且他刚才说话的样子就不像好人……"

"他下午还瞪了我一眼……"

不需要更多的证据。在一群被恐惧压垮的人中,只要有一个可以指向的目标,恐惧就会自动转化为"排除"。白领男人成了那个被选中的人。

他跪倒在地上,开始尖叫。没有人回应他。

"举手表决现在开始。"老板温和地宣布。

沐云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大部分人都举起了手,有些人举得迟疑,有些人举得干脆,有些人的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然后又举了起来。沈青在人群中微微皱眉,目光投向沐云,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

沐云没有看她。她抬起手。

投给了白领男人。

不是因为白领男人是模仿者。沐云知道他不是——他的"线"是灰白色的,和其他普通人没有区别。但他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这一轮如果不投他,会有其他人被选中——可能是无辜的人,也可能是那个红裙女人或灰衣男人,但无论选到谁,第一轮都一定会投出替死鬼。与其让一个可能是她未来同伴的人白白牺牲,不如让一个本就与她们为敌的无关者来填这个名额。白领男人身上有一种浓烈的"排斥感"——不是诡异的气息,而是一种人类对"异类"的本能排斥。即使没有死亡事件,他也会在其他冲突中被群体孤立出来。她是基于群体的"势"做出的判断,而不只是证据。

苏绾没有举手。

她的目光落在白领男人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沐云无法解读的情绪。然后她偏过头,看了沐云一眼。她没有问沐云为什么投票,也没有试图纠正或改变。她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站着。

投票结束。

白领男人以压倒性的票数被选中。旅馆老板走到他面前,礼貌地欠了欠身:"先生,请跟我来,我们需要进行单独的问询。"

白领男人被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架起来,拖向餐厅侧门的方向。他的尖叫逐渐变成了嘶哑的哭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门后。

侧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整个餐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旅馆老板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是那个温和的微笑:"第一轮问询已结束。请各位放心休息,明天的第二轮问询将在同一时间开始。"

人群开始散去。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地毯上闷闷地响起,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羊群正在慢慢移动。

沐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餐厅只剩下几个人——她、苏绾、沈青,以及那个靠在墙角一直没说话的灰色风衣男人。

灰衣男人起身,从她身边走过。经过时,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帽檐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

"你不是为了找凶手投的票。"他说。

沐云没有回话,也没有否认。

灰衣男人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然后他走了。脚步很轻,像猫。

沐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他不对劲。"沈青走到她身边。

"我知道。"

"我看到了,"苏绾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那个白领男人的线,在他被带走的时候,缠上了一些东西。"

沐云看向她:"什么东西?"

"那个穿灰色风衣的人的线。"苏绾说,"在白领男人被拖出去的时候,他的线分出了一小段,缠到了白领男人的线上。像是……标记。"

沐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在心里重新评估了对灰衣男人的判断——这个人不仅"心怀鬼胎",他很可能是这场游戏中的关键角色之一。"苏绾,你能追踪到那根标记吗?"

"能。但要靠近他才能连上。"苏绾顿了一下,"明天会议时,我会坐在他旁边。"

三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大部分住客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有几盏壁灯还在昏黄地亮着,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投下一长串孤独的光圈。

沐云走在中间,斩妖剑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正在重新梳理整个副本的局势——灰衣男人的"标记能力"、红裙女人的从容、角落里那个瘦小男孩的异常震颤、诡异老板被外部"线"操纵的体征……这些线索在脑海中交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但那句话一直卡在她的喉间,那个真正困扰她的名字——"诡异少年"。旅馆里死了一个少年,但她的诡异之眼扫过餐厅时,少年并不在死亡名单里。他到底还"存在"在旅馆的哪个角落?

"苏绾。"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少年,旅馆里死去的那个——你见过他吗?"

苏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线,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也不在别的地方。"苏绾抬头看着走廊尽头浓重的黑暗,"像是卡在了一个夹层里——不是活着,也不是彻底死了。"

"夹层。什么地方?"

"我还没确定。但我知道,真正的答案一定不在投票中,也不在餐厅里——它藏在地下,在那道锁住的铁门后面。"

沐云握紧了口袋里那把生锈的钥匙。

她加快脚步,走向楼梯的方向。

苏绾跟在她身后,跟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那种触碰很轻,轻到像是夜风把两片落叶吹到了一起。

沐云没有让开。

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沈青的稍重,苏绾的几乎听不到——三个人的影子被壁灯拉得很长,像是一条正在流动的河。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口时,苏绾在隔壁的门前停了一下。

"沐云。"

沐云回头。

"明天的会议,我会坐在灰色风衣旁边。"

沐云点了点头:"小心。"

苏绾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门,侧身进了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拇指宽的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铺在走廊的地毯上。

沐云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看着那道门缝透出来的光。然后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但在关上的前一秒,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完全关上,也留了一道缝。

两道门缝,在走廊里各自亮着。

像是两个人用同一种方式在说:我在这里。你随时可以过来。

沐云坐在床边,把五把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她展开那本关于诡异之眼的笔记,翻到第一页。

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