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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紧逼

诡异降临之我的诡异妻主

苏绾的动作很轻。她先用碘伏棉签在沐云手臂的伤口上画了一个圈——不是涂,是画,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然后她把绷带展开,从沐云小臂的内侧开始缠绕,每一圈的宽度都相等,每一圈的松紧都一致,收尾的时候用绷带末端的一小截胶带固定好,胶带的位置正好在手臂外侧,不会摩擦到伤口。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苏绾站起来,把剩下的绷带和碘伏放回周老太的布包里。

她全程没有说话。

沐云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包扎完美的伤口,又看了看苏绾已经转过去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苏绾。”

苏绾停下来。

“跟我去一个地方。”

苏绾转过身,看着她。

“天台。”

苏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穿过大厅,走上楼梯。

楼梯间里很暗,苏绾走在前面,沐云走在后面。苏绾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正中间,不会碰到台阶的边缘,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沐云的步伐比她重,运动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在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沐云推开了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废墟的气味——灰尘、焦糊、以及远处血月的光芒落在腐烂物上时产生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天台上很空旷,只有几台废弃的空调外机和一堆太阳能板的残骸。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巨大的血月挂在头顶,占满了大半个天际。月光把整个天台染成了暗红色,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天台的地面上,像两个巨人。

沐云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

城市的轮廓在血月下像一排不规则的锯齿,有些地方是完好的高楼,有些地方是坍塌的废墟,有些地方是完全漆黑的一片——那些地方的灯永远不会再亮了。

苏绾站在沐云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没有上前。

“下一个地方,我去城东老图书馆。”沐云说。

苏绾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沐云说的是那把钥匙指引的位置,老图书馆里有沐云需要的东西。

“四公里,”沐云说,“正常步行要五十分钟,但在现在的城市里,可能需要两个小时,甚至更久。诡异潮汐预计会在明天晚上到后天凌晨之间到达,我需要在那之前拿到老图书馆里的东西。”

苏绾点了点头。

沐云沉默了几秒。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校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绾。”她又叫了她的名字。

苏绾看着她。

沐云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着苏绾。血月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在月光下,那双眼睛反射出暗红色的光,像两颗燃烧的炭。

“我问你一个问题,”沐云说,“你认真回答我。”

苏绾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收紧了。

“你到底是谁?”

天台上安静了。

风停了。血月的光似乎也暗了一些。远处城市废墟中偶尔传来的诡异嘶鸣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两个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里,空气还在流动。

苏绾看着沐云的眼睛。

沐云的眼睛里有等待,有审视,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沐云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

苏绾张了张嘴。

她想说。

她真的想说。

她想知道如果沐云知道她就是诡异红线仙,沐云会是什么反应。是害怕?是愤怒?是不信任?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知道。

但她不敢。

不是害怕沐云的反应,而是害怕自己说出口之后,一切就会改变。沐云看她的眼神会变,沐云对她的态度会变,沐云握她的手的时候,那三秒的温暖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距离。

她不想失去那三秒的温暖。

所以她沉默了。

沐云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答。她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准备离开天台。

她迈出一步的时候,苏绾动了。

苏绾从她身后走过来,步伐不快,但很坚定,每一步都踩在沐云脚步的间隙里,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她自己听得到音乐的舞。

沐云感觉到苏绾在靠近。她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然后她感觉到苏绾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凉,透过校服薄薄的布料,那股凉意像一根细针一样刺入沐云的肩胛骨。

沐云转过身。

苏绾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半臂。

这是苏绾第一次站得这么近。

沐云能看清苏绾睫毛的弧度——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血月的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她的嘴唇颜色很淡,淡到接近嘴唇本身的颜色,没有任何化妆品修饰。

沐云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苏绾。

她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天台的栏杆。

苏绾没有退。她跟着沐云的步伐,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又回到了半臂。

沐云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的后背已经贴在了栏杆上,栏杆的高度只到她的腰部,再往后就是天台的边缘,是六层楼高的虚空。

苏绾看着她的眼睛,又向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沐云能感受到苏绾呼吸时吐出的凉意——那种凉不是普通人体温低的那种凉,而是像站在冰窖门口,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冷气慢慢地、细细地渗出来。

苏绾的脸离她很近。

近到沐云能看到苏绾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两个小小的沐云,站在暗红色的月光下,表情是……沐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她能看到苏绾的表情。

苏绾的表情不是她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平静。

她的眉毛微微向下压,眼睛比平时睁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她的脸颊上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红色——不是血月照出来的那种红,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晚霞一样的红晕。

沐云的大脑在这一刻空白了一瞬。

她想说“你干什么”,想伸手推开苏绾,想说一些能够打破这个距离的话。

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苏绾就低下了头。

苏绾的嘴唇碰上了沐云的嘴唇。

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在嘴唇上的雪花,只在接触的瞬间传递了一点点凉意,然后就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短到沐云不确定这算不算一个吻。

苏绾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红了。

不是淡淡的红晕,是整张脸都红了——从脸颊到耳朵到脖子,像是一整瓶胭脂被打翻了,红色顺着她的皮肤蔓延开来,收都收不住。

她的眼睛不敢看沐云,视线落在沐云肩膀的位置,然后又移到地上,然后又移到天上,就是不敢和沐云对视。

“我……没有敌意。”苏绾说。

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苏绾说话很轻很稳,像一个精确校准过的仪器在输出声音。但现在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不受控制的东西,像是琴弦被拨动之后产生的余震。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靠近你,不是因为任何目的。”

苏绾又后退了一步。

“我对你……”她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停住了。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但那些词汇在她的脑子里像一堆散落的珠子,怎么都串不起来。

她对沐云什么?

她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看了几千年的人类和诡异,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存在让她的红线像这样震动过。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存在让她的手指发抖,让她的脸发热,让她在说出“你是谁”的时候不敢说出真话。

她不知道这叫喜欢。

她不知道这叫爱。

她只知道——

“你对我而言,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苏绾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不是走,是跑。

她跑得很快,快到沐云只看到她黑色运动服的衣角在天台门口闪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楼梯间里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那是苏绾第一次走路发出声音。

一个连走路都不会发出声音的人,此刻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她跑了。

堂堂诡异之王,诡异红线仙,让所有诡异闻风丧胆的存在,就这样从天台上跑了。

因为她亲了一个人类。

因为亲完之后,她的脸红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会红。

她以为自己生病了。她被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力量击中了,那种力量不在她的任何知识体系中,不在她的任何经验范围内。它没有来源,没有规律,没有任何可以分析的数据。

它只有一个症状——看到那个人,就想靠近。靠近了,就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想……她不知道想什么,但她想。

苏绾跑下楼的时候,差点在二楼拐角处绊倒。

她稳住了身体,继续跑。

跑到大厅,跑到东南角,跑到据点最里面最暗的角落里,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不正常。

她是诡异之王,她的心跳应该是由她自己的意志控制的。她可以把它调到任何频率,可以让它停止,可以让它以任何她想要的方式跳动。

但现在她的心跳不听她的了。

它自己跳着,跳得又急又乱,像一个第一次踏上舞台的演员,在聚光灯下忘记了所有的台词。

苏绾把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攥着袖口的红线。

红线也在震动。

和她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

苏绾不知道,这种症状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叫“心动”。

天台上,沐云还站在栏杆边。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血月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凉意——很淡,很轻,像是一个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梦。

她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所有的信息都堵在入口处,排着队等待被处理,但处理器的核心温度太高了,高到每一个信息刚一进入就被蒸发了,什么结果都输出不了。

苏绾亲了她。

苏绾的脸红了。

苏绾跑了。

沐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很凉。

不是苏绾嘴唇的凉意,是夜风吹的。

但沐云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风太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把手指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三把钥匙安静地躺着,温度正常,震动正常。

但沐云不正常。

她的心跳不正常。

她想让心跳恢复正常的频率,但她做不到。因为每次她试图调整呼吸,她就会想起苏绾刚才的表情——那个眉毛微压、眼睛微睁、嘴唇微张、脸颊泛红的表情。

苏绾从来没有露出过那种表情。

苏绾从来没有任何表情。

但刚才,苏绾有表情了。

那种表情,沐云在上一世见过无数次。人们在面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时,会露出那种表情。人们在害怕失去什么的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人们在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

那种表情叫“心动”。

苏绾在心动。

对谁?

沐云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钥匙。

钥匙的齿痕硌着她的掌心,微微的疼痛让她从那个混沌的状态中清醒了一点。

她转过身,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城市废墟。

血月的光铺满了整个城市,把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沐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废墟中吹来,带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

她睁开眼,走下天台。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她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

地上有一根红色的线——很短,大概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度,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脱落下来的。

沐云蹲下来,捡起那根红线。

红线的温度很高,高到烫手。

沐云把红线攥在手心里,没有扔掉。

她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的步伐恢复了正常。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她的心跳——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频率——但至少已经回到了一个她可以忽略的范围。

她走回东南角的据点。

苏绾坐在最里面最暗的角落里,脸埋在膝盖里,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沐云没有走过去。

她在据点的另一侧坐下来,背靠着墙壁,和苏绾之间隔着整个据点的距离。

她把手伸进口袋,把那根捡来的红线放进了装钥匙的那个口袋。

红线碰到了钥匙,发出极其微弱的亮光。

那亮光只有沐云能看到。

她看到了。

但她假装没看到。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苏绾的那个表情还在。

眉毛微压,眼睛微睁,嘴唇微张,脸颊泛红。

沐云把那个表情从脑子里赶出去。

它又回来了。

她又赶。

它又回来。

反复了七次之后,沐云放弃了。

她让那个表情留在脑子里,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坐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安静地、固执地、不肯离开。

沐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就收回了那个表情。

没有人看到。

但红绳看到了。

红绳微微发了一下光。

然后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