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从会展中心资料室翻出来的书。
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封面上印着《沟通心理学》五个大字,作者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类。这本书的第三十七页被折了一个角,那一页的标题是“如何拉近人际距离——建立好感的七个方法”。
苏绾看得很认真。
她是一个能够同时处理上千条诡异信息流的存在,她的意识可以在几秒内完成对一座城市范围内所有诡异气息的扫描和分类。但她看这本《沟通心理学》的时候,速度慢得像一个刚识字的小学生。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她需要把每一个字都转化成她能理解的逻辑,然后再把这些逻辑翻译成她能执行的行动。
“方法一:适时表达赞美。”
苏绾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她回忆了上一世她看到沐云时的所有画面,试图从中找到一个可以“赞美”的点。沐云的长相?沐云的能力?沐云的意志?这些都可以赞美,但赞美之后呢?沐云会怎么反应?人类的赞美通常会引发三种回应——接受、谦虚地推辞、怀疑对方的动机。
苏绾无法预测沐云会是哪一种。
她合上了书。
“方法二:赠送小礼物。”
苏绾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摩挲着红线。她能送什么?红线?沐云手腕上已经有一根了。诡异钥匙?沐云自己在收集。保护?她已经在做了。她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礼物”,发现没有一样是沐云需要的。
沐云不需要她送东西。
这个认知让苏绾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
“方法三:创造共同经历。”
这个她已经做到了。血月学院、超市、批发市场、会展中心——她们已经共同经历了不少事情。但共同经历似乎没有让沐云对她的态度发生本质变化。沐云还是那个沐云,客气、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苏绾翻到第四十七页,看到“方法七:身体接触”。
她的目光在这一页停了几秒。
然后她合上了书,把书塞进了周老太的布包底下,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绾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看这本书。
她不是一个需要“方法”的存在。在诡异世界中,她不需要任何方法就能让所有存在臣服。在人类世界中,她也不需要任何方法——她本可以不和任何人类产生交集。
但她想和沐云产生交集。
不是普通的交集,是那种……她说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每次沐云握她的手,她的手指就不抖了。
每次沐云坐在她旁边,她就能感觉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平静。
每次沐云看她的眼睛,她就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空旷。
她想让这种感觉多发生一些。
但不知道怎么做。
所以她看书。
诡异之王看书学怎么接近人类。
说出去,整个诡异世界都会笑掉大牙。
苏绾不在乎。
她只是在笨拙地、一点一点地,试着靠近一个人。
沐云没有注意到苏绾在看书。
她在想秦曜。
秦曜昨晚在批发市场的表现,让她对他的判断做了一次全面修正。上一世她以为秦曜是一个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这一世的接触让她看到了另一面——他是一个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同时极度怕死的人。
怕死的人在关键时刻会退缩。退缩意味着他会留下破绽。
沐云需要找到这个破绽。
她在地上铺了一张从资料室找到的会展中心平面图,用周老太的记号笔在上面画出了几个关键位置:正门、侧门、楼梯、天台、地下停车场、设备层。
她需要设计一条撤离路线。不是从会展中心撤离,而是从秦曜的包围圈中撤离。她有一种直觉——秦曜不会等太久。批发市场的钥匙对峙让他意识到沐云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对手,他会尽快采取行动,在沐云羽翼未丰之前把她除掉。
秦曜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沐云的手指在平面图上敲了两下。
第三天。诡异潮汐到来之前。
因为诡异潮汐到来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外部的威胁吸引,那时候动手的“性价比”不高——混乱中无法控制局面,无法确定沐云到底死没死。而在此之前,在诡异潮汐还没有到来、所有人的神经还没有绷到最紧的时候,制造一场混乱,利用混乱除掉她,是最有效的方式。
混乱的制造者不会是秦曜本人。他会找一个代理人。
沐云的目光移向平面图的东北角。
雷教官。
秦曜会利用雷教官来制造混乱。不是收买,不是合作,而是“引导”。秦曜会用某种方式让雷教官相信,沐云手里有大量资源和信息,而除掉沐云就能得到这些资源。雷教官是一个贪婪的人,贪婪会让他忽略风险。
这就是秦曜的风格——自己不脏手,让棋子去冲锋陷阵。
沐云把记号笔放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防备的不只是秦曜的手段,还有秦曜的信息优势。秦曜知道她重生了,知道她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她会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跟他抢。这种互相知根知底的博弈,比上一世单纯的你追我赶要复杂得多。
“沐云。”
沈青的声音从据点外传来,带着一种压低的急促。
沐云睁开眼睛。
沈青蹲在据点边上,表情不太好:“东北角那边有动静。雷教官的人在发食物,不是昨天那种普通的干粮,是罐头和肉制品。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那些好东西,今天突然拿出来发了。”
沐云站了起来,走向东北角。
她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大厅中央的一根柱子后面,远远地观察。
雷教官的区域确实在发食物。他的手下正在向周围的人群分发罐头和压缩饼干,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大方”——笑呵呵的,大声说着“大家都是兄弟”“互相帮助”之类的话。
但沐云注意到一个细节:拿到食物的人,都被要求在一个本子上签了名字。
不是登记,是画押。
这是在制造“债务”。接受了食物的人,在心理上会对施舍者产生一种隐性的亏欠感。这种亏欠感在关键时刻可以转化为——你欠我的,你现在该还了。
这是雷教官能想出来的策略吗?
沐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雷教官是一个靠蛮力和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他不擅长这种心理博弈。能想出这种策略的人,是秦曜。
秦曜在给雷教官递刀。
沐云收回目光,走回据点。
“从今天开始,不要靠近东北角。”她对沈青说,“雷教官发的食物不要拿,不要碰。他手下人跟你搭话,不要理。任何来自东北角的信息,不管是好是坏,都当不存在。”
沈青点了一下头:“雷教官那边大概什么时候会动手?”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
沈青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在刀柄的纹路上来回摩挲。这是她在思考战术时的习惯动作。
“我们几个人,对面几十号人,”沈青说,“硬碰硬肯定不行。”
“不硬碰。”沐云说,“他动手的时候,我们不反抗。”
沈青的手指停了一下:“不反抗?”
“不反抗。”沐云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三个圈,“他制造混乱的目的是要我的命。如果他发现我‘不反抗’——或者说,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手’——他会放松警惕。一个人在放松警惕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然后呢?”
沐云把地上三个圈中的一个擦掉了。
“然后,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
沐云没有说这个人是谁。
但沈青从沐云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个名字。
秦曜。
沐云在等秦曜自己动手除掉雷教官。
因为雷教官是秦曜的棋子,而棋子一旦完成了使命,就会被弃掉。秦曜不会允许一颗知道太多、又不可控的棋子继续存在。混乱之后,雷教官会“意外”死亡——可能是被诡异杀了,可能是被暴乱的人群踩死了,总之死得合情合理,死得死无对证。
而沐云要做的,就是在雷教官死之前,让所有人都看到——是秦曜借雷教官的手制造了混乱。
秦曜想当那个“拯救者”。
沐云就让他当。
但沐云要让他当得名不正言不顺。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太阳正在西沉。血月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了。第二个白天即将结束,第三个夜晚就要来临。
沐云看着窗外的天色,心里默默地倒数。
混乱,就要来了。
混乱是在第二天晚上九点爆发的。
起因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她在雷教官的区域附近徘徊了很久,像是在犹豫什么。雷教官的一个手下走过去,很“热情”地递给她一罐八宝粥和一个面包,对她说:“孩子这么小,饿坏了可不行。拿着吃吧,不要钱。”
女人千恩万谢地接过了食物。
然后雷教官的手下拿出了那个本子。
女人没有签字。她不会写字,她按了手印。
按手印的时候,她不知道这个手印意味着什么。
二十分钟后,雷教官亲自走到了女人的“住处”——大厅西侧的一根柱子下面,她和孩子蜷缩在一堆纸板上。雷教官蹲下来,对她说:“你刚才拿的食物,是我们整个团队三天的口粮。我们给了你,我们自己就要挨饿。你不觉得应该回报点什么吗?”
女人抱着孩子,浑身发抖:“我……我没有东西可以回报……”
“你有。”雷教官说,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身体上。
女人尖叫了一声,抱着孩子想跑。雷教官的手下拦住了她,抢走了她手里的孩子。孩子哭了,哭得很大声,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站起来,想过去帮忙,但看到雷教官手下的那些刀,又坐下了。
有人在大喊“住手”,但声音淹没在孩子的哭声中。
有人去找秦曜。秦曜从西侧柱子下面站起来,走向雷教官的方向,但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沐云站在东南角的据点边缘,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知道这是一场戏。
女人是真的。孩子是真的。食物是真的。雷教官的贪婪是真的。但这个局的设计者不是雷教官,是秦曜。秦曜选择了这个女人,选择了这个时间,选择了这个地点。他把所有元素放在一起,然后等它们自行燃烧。
这场混乱,表面上是雷教官的暴行引发的民众愤怒。
实际上是秦曜在为沐云量身定做的陷阱。
因为混乱的中心——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位置——距离东南角只有不到二十米。如果人群冲过去救那个女人,东南角会被冲散。沐云几个人会被迫分开。在混乱中,秦曜的人可以毫不费力地把沐云“处理”掉,然后嫁祸给雷教官的手下。
沐云看穿了这一切。
所以她没有动。
苏绾站在沐云身后,她的手在袖口里握着红线。她能感觉到大厅里的情绪正在沸腾——恐惧、愤怒、绝望、兴奋,各种情绪像岩浆一样在地下涌动,随时可能喷发。
她的红线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确认。
确认秦曜的线正在向她靠近。
苏绾没有告诉沐云这件事。因为她已经决定了——如果秦曜敢对沐云动手,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混乱全面爆发是在两分钟后。
几个年轻男人冲向了雷教官,试图夺走他手中的孩子。雷教官的手下拔出了刀,刀光在血月的红光下闪烁。人群尖叫着四散,但在四散的过程中,有一股力量在反向推动——有人在人群中故意向东南角的方向拥挤,把人群推向沐云所在的据点。
林小禾被挤到了,摔倒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周老太把她拉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方晴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沈青拔出了刀,站在据点的最前面,像一堵墙。
雷教官在人群的推搡中失去了一开始的控制力。他的手下被愤怒的人群围住了,战术刀在混乱中被夺走了一把,另一把划伤了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血流了一地。看到血,人群的情绪从愤怒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狂暴——有人在喊“打死他”,有人在喊“杀人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整个大厅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秦曜走到了雷教官面前。
他站在那里,没有武器,没有帮手,只有一个人。
雷教官喘着粗气,手里还抱着那个孩子。孩子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张着嘴,无声地抽噎。
“把孩子给我。”秦曜说。声音不大,但在混乱中,那声音像是被什么力量放大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雷教官瞪着秦曜,眼睛里全是血丝:“你是谁?凭什么听你的?”
秦曜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手掌朝上,很平静地看着雷教官。
“孩子还小。你放开他,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
“慢慢谈?”雷教官笑了,笑容扭曲,“你们这些人,吃着我的东西,现在跟我说慢慢谈?你们知道我给了你们多少东西吗?那些罐头,那些饼干,那些水,都是我用命换来的——”
“你那些东西,是秦曜给你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不大,但很清楚。
所有人都回头。
沐云站在东南角据点的边缘,手里举着一样东西——一张从东北角捡来的纸。纸上有一个名单,名单上记录了雷教官发放食物的所有人名和手印。但这张纸真正重要的不是名单,而是名单旁边的一行小字:
“物资由秦曜提供,分发由雷建国团队执行。”
这张纸是秦曜写给雷教官的。
是秦曜自己的笔迹。
沐云在混乱开始之前就拿到了这张纸。她让沈青在人群最混乱的时候潜入了雷教官的区域,从那个本子上撕下了这一页。沈青是刑警,她有在犯罪现场无声无息地提取物证的能力。
人群的注意力从雷教官身上转移到了沐云身上。
沐云把那张纸举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秦曜提供物资,雷教官负责分发。雷教官以为自己在白送东西,其实他是在给秦曜打工。秦曜以为自己在幕后操控,其实他的计划有一个漏洞——他忘了把自己的笔迹藏好。”
沐云看向秦曜。
秦曜站在人群中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沐云看到了。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秦曜看出来了。
那不是胜利的笑容,不是嘲讽的笑容。
那是“我知道你在紧张”的笑容。
混乱在这一刻到达了一个微妙的转折点。人群不知道应该愤怒谁——雷教官?秦曜?还是这个世界本身?愤怒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就像水流失去了河道,开始向四面八方泛滥。
雷教官在这股泛滥的愤怒中,做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决定。
他放下了孩子,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刀,冲向沐云。
不是因为他恨沐云,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目标。任何目标都可以。只要有一个目标,他的愤怒就有了出口,他的恐惧就有了载体,他就不用面对“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这个可怕的事实。
他冲向沐云。
沈青迎了上去。
刀光一闪,沈青的刀架住了雷教官的刀,两把刀碰撞的瞬间溅出了火星。沈青的格斗技巧比雷教官想象的要好得多——她不是硬碰硬,而是在接触的瞬间手腕一翻,顺着雷教官的力量方向带了一下。
雷教官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两步,撞在了一根柱子上。
他转身,满脸是血——额角在撞到柱子的时候磕破了。他瞪着沈青,眼睛里已经没有理智了,只剩下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才会有的那种疯狂。
“你们都要死!”他吼了一声,再次举刀。
这一次,他没有冲向沈青。
他冲向了沐云。
沐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需要动。
因为苏绾动了。
苏绾从沐云身后走出来,迎着雷教官的方向,走了三步。
三步之后,她停了下来。
雷教官的刀举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不是他自己不想落,而是他的手不听使唤了。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线——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红线的一端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在苏绾的手指间。
红线收紧了。
雷教官的手腕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韧带被红线切断的声音。他的手指瞬间失去了力量,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雷教官惨叫了一声,跪倒在地,握着自己的手腕。红线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勒痕,勒痕的边缘渗出了血珠,但血珠没有流下来——它们在红线的表面凝结成了更小的红线,然后被红吸收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秦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苏绾。
他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他之前就感觉到了——这个女生不对劲。但他没有想到,她的能力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雷教官是一个成年男性,有格斗经验,有武器,有疯狂的意志。苏绾对付他,用了三步,一根线,两秒钟。
这不是能力者的级别。
这是诡异的级别。
甚至比诡异更高。
秦曜的目光从苏绾身上移到沐云身上。沐云站在原地,校服上沾着灰尘,手腕上的红绳在血月的红光下微微发亮。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秦曜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个信息。
这个信息让他后背发凉。
那个信息是——沐云早就知道苏绾会出手。她一直在等这一刻。她不是在等雷教官倒下,她是在等苏绾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实力。
因为苏绾暴露实力之后,秦曜就必须重新评估整个局势。他原本的计划——利用混乱除掉沐云——在苏绾面前完全不可行。他不可能在苏绾的保护下伤害沐云。
秦曜深吸一口气,做了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
他后退了。
不是逃跑,是战略性撤退。
他退入人群,退入黑暗,退到一个苏绾看不到他、沐云也看不到他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侧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秦曜跑了。”沈青走到沐云身边,压低声音说。
沐云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她看着跪在地上惨叫的雷教官,看着那些四散的人群,看着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终于停止了哭泣的孩子。大厅里的混乱正在消退,但余波还在扩散——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收拾散落的物品,有人在包扎伤口。
“把雷教官绑起来,”沐云对沈青说,“别让他死了。他还有用。”
“什么用?”
“秦曜留下的东西,一定有可追踪的痕迹。雷教官是秦曜接触过的人,他身上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沈青点了一下头,开始组织人处理雷教官。
沐云转过身,看着苏绾。
苏绾站在据点边缘,手里还握着那根红线。红线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像是吸饱了什么东西。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沐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种她之前见过的发抖——在苏绾说“你的线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线”的时候,她的手指也是这么抖的。
沐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的手在抖。”沐云说。
苏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它们在抖。她把手收进袖口,摇了摇头。
“没事。”
沐云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回据点,从周老太的布包里找出一卷绷带和一小瓶碘伏,然后坐下来,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混乱中她的手臂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校服袖子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片。
她咬着绷带的一端,试图用单手包扎。动作很笨拙,绷带缠了两圈就松了,碘伏也没涂匀,有一块涂多了,顺着小臂往下流。
苏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她伸出手,从沐云手里拿走了绷带和碘伏。
沐云愣了一下,但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