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的生命先后顺序在同个温室里,也是存在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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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到快九点才散。奶奶被伯父扶着先回去了,堂哥一家和温星眠他们站在饭店门口等车。
夜风很冷,温星航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缩着脖子直跺脚,温星眠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瓶刚刚在饭桌上没有喝完的大瓶可乐。程令仪和伯母站在旁边说话,伯母拉着程令仪的手,语气比饭桌上热络了不少。
“弟妹,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们家住。都这么晚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程令仪犹豫了一下,看向温星眠和温星航。
“是啊,住一晚吧,明天再走。”伯父从旁边插了一句,“大过年的,来回跑什么,你一个人带着俩孩子,也不方便。”
程令仪还在犹豫,温星航已经凑到温星眠耳边小声说。

“姐,我想回去。”
温星眠看了他一眼。温星航的表情有些别扭,显然也不太想住。但她又看了看程令仪,她脸上有很明显的疲惫,眼皮都耷拉着。从早上到晚上,程令仪几乎没歇过,在奶奶家忙了一整天,刚才又在桌上说了半天话。

“住吧,明天再回。”
温星航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伯父伯母家在三楼,四室一厅。平时就老两口住,堂哥一家偶尔过来,所以有一间房间被改成了储藏室,里面铺了一张榻榻米,也能睡人。
温星眠一家子来,伯父主动去睡榻榻米,让程令仪和伯母睡主卧,堂哥堂嫂带着孩子睡次卧,温星眠和温星航睡客厅旁边那间小书房,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折叠床,勉强挤得下两个人。
洗漱完已经快十点了。温星航抱着被子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嫌床板太硬,又嫌枕头太低。温星眠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的轮廓发呆。

“姐,你睡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星航的声音从下边传来。
温星眠揉了揉眼,回答他。

“还没有。”

“那,打两把?”
温星眠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点开游戏,拉了温星航进房间。
姐弟俩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选英雄、进对局。温星航玩打野,温星眠补了辅助,姐弟俩配合还算默契,赢了两把。第三把对面比较强,打了二十多分钟才艰难翻盘。

“姐,再来一把。”

“不来了,睡觉。”
温星航有点沮丧,但还是听话地退出了游戏。温星眠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隔壁孩子偶尔的哼唧声和窗外远远的鞭炮声。
沉默了很久,温星航忽然开口。

“姐,你还记得大姐吗?”
温星眠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盯着天花板,没有立刻回答。

“记得。”

“我其实记不太清了。”
温星航的声音闷闷的,从折叠床上传过来,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走的时候我才刚上初中,很多东西都模糊了。就记得她头发很长,喜欢扎马尾,每次放学回来会给我带辣条。”
温星眠听着,胸口慢慢收紧。

“她给你带辣条,但每次都要你先写完作业才给。”
温星航笑了一声。

“对,特别烦。我那时候觉得她管得比妈还多。”

“她对我真的很好,可我记得她对我好,但具体怎么个好法,我记不清了。”
温星眠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着折叠床的方向。在黑暗里,她隐约能看到温星航的轮廓,蜷在折叠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

“她对你,对我都很好。”

“你小时候特别黏她,她走到哪你跟到哪。有一次她同学来家里玩,你非要跟着她们出去,她嫌你烦,把你关在门外面。”

“那天你坐在门口哭了一下午,她后来心疼了,偷偷给你买了三包辣条哄你。”
温星航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星眠听见了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姐。”

“嗯。”

“我只有一个姐姐了。”
听到温星航这句话,温星眠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咬住唇,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狠狠压回去。
温星航翻了个身,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

“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只有一点。

“所以你别老一个人扛着。”
温星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少有的认真。

“爸不在了,大姐也不在了。但还有我,还有妈。你有什么事,别老憋着。”
温星眠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渗进枕套,凉凉的。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力地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我知道了。睡觉。”
温星航没有再说话。隔壁堂嫂孩子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屋子沉入一种深夜才有的安静里。窗外偶尔有鞭炮声远远地传来,听着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温星眠睁着眼躺了很久。她想起温星璇,想起她和自己抢被子的样子,想起她扎马尾的样子,想起她出事那天医院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听到旁边来源于温星航的均匀的呼噜声后,温星眠摸到手机,打开,点开QQ,点进置顶的那个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我只有一个弟弟了。”
温星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但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那句话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手机锁了屏,被塞到了枕头底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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