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死寂压顶,连呼吸都像是被冻住。
阿禾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一抬,一枚漆黑如墨的印记自掌心缓缓亮起,与先前几名死者身上的印记分毫不差。那墨色沉如寒潭,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冷。
少年往日里温顺无害的模样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沉戾入骨的冷寂。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没有逃,没有辩,没有半分慌乱,坦然得令人心惊。
舒清晏指尖骤然泛白,指节绷得发紧,震愕难平。
她查遍城中高手,访遍所有疑点,排查过江湖仇杀、仙门寻仇、府衙内鬼,却从未想过,真凶竟是那个日日近身、一日三次送药、看起来最无害的小药童。
“你为何要杀他们?”
她声线沉冷,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阿禾缓缓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不带半分温度的笑。
“他们都是青崖遗民,却在当年选择闭口偷生。”
“仙门屠了满门,朝堂封了口,江湖装聋作哑,世人皆以为,青崖该死。”
一旁的李砚辞眸色愈深,白衣在无风的屋内轻轻自动,气息沉静如渊。
“你只是棋子。”
“真正给你名单、逼你动手的人,是墨渊臣。”
阿禾缓缓抬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死寂如水的认命。
“我本就是死间。”
“墨印一出,事成即死,从无生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颤。
一缕黑血自唇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气息在刹那间衰败如枯叶。
舒清晏脸色骤变,上前半步:“你中毒了?”
“不是毒,是契约,是宿命。”
阿禾剧烈地咳着血,目光却亮得惊人,死死盯住她,一字一顿,轻如落雪,却重如敲石。
“舒捕快,你听好——这是我最后送你的真相。”
“当年灭青崖的,不是外敌,不是仇敌,是仙门与朝堂的交易。”
“青崖手握秘仪,他们要抢,要夺,要灭口,要把一切真相,生生埋进地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却字字戳心,砸在人心口上。
“下一个死的,会是最靠近真相的人。”
“而你们……已经踩进局里,再也出不去了……”
最后一字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阿禾双眼缓缓闭合,身躯无力软倒在地,再无半分生息。他掌心那枚漆黑印记,也随之慢慢淡去,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屋内重归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舒清晏僵立在原地,指尖冰凉刺骨。
一桩看似普通的连环凶案,竟硬生生牵出百年血仇、仙门阴私、朝堂遮天。真相还未揭开分毫,致命的杀机,已悄然悬在身后。
李砚辞垂眸,静静望着地上少年冰冷的尸体,眼底情绪难辨。
有漠然,有叹息,还有一丝无人能懂、深埋心底的悲凉。
而高墙之外,阴影深处。
墨渊臣一身玄衣如夜,静立无声。
阿禾的死,他自始至终尽收眼底,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只有棋局落定般的沉静。
棋子已尽。
秘闻已送。
舒清晏,李砚辞。
你们想要追查的真相,才刚刚开始。
风掠过屋檐,卷起一地寒意,刺骨侵心。
青崖城的雨停了,天光大亮。
可那笼罩青崖百年不散的黑暗,才刚刚被撕开,第一道裂口。
【第10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