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卷,祁连山脉的风带着刺骨寒意,刮过光明顶下的营帐。
我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耳边是金戈交击、喊杀震天,鼻尖萦绕着硝烟与血腥气。
入目是绣着金线的蒙古长袍,腰间悬着温润的羊脂玉,指尖纤细白皙,带着养尊处优的细腻。脑海里轰然涌入两段记忆——一段是现代社畜熬夜看《倚天屠龙记》的疲惫,一段是大元绍敏郡主赵敏,灿若玫瑰、智计无双的骄矜与野心。
我,穿成了赵敏。
而此刻,正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决战时刻。
原身赵敏,本是带着神箭八雄、阿大阿二阿三,蛰伏在此,坐山观虎斗,待六大门派与明教两败俱伤,便出手一网打尽,以此削弱中原武林,稳固大元江山。
这是原主的宏图霸业,是她步步为营的棋局。
可我不是那个一心逐鹿中原的赵敏。
我看着帐外刀光剑影,看着那些为了所谓正邪、所谓家国拼得你死我活的江湖人,只觉得荒谬又疲惫。原主的结局我看得清清楚楚:舍弃郡主身份,背弃家国,与张无忌浪迹天涯,看似圆满,实则步步荆棘,夹在族群与爱人之间,一生难安。
我不要逐鹿,不要权谋,更不要困在那场注定纠缠的情爱里。
“郡主,六大派已与明教杀得难分难解,我等何时出手?”神箭八雄之首上前躬身请示,语气恭敬,眼中是对郡主智计的绝对信服。
帐外,阿大、阿二、阿三静立如松,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疲惫不堪的六大门派尽数擒拿,押往万安寺。
这是原主最得意的一步棋,也是她与张无忌纠葛的开端。
我抬手,制止了下属的请示,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出手了。”
众人皆是一怔,满脸错愕。
“郡主?”
“我等筹备多日,此刻正是擒获六大派的最佳时机,若错失良机……”
我抬眸,目光扫过帐下诸人,将赵敏的矜贵与气场拿捏得恰到好处,压下了所有质疑。
“本郡主意已决。此次围剿六大派、收编中原武林的计划,即刻转交六王爷全权负责。”
一句话,惊得帐内鸦雀无声。
六王爷是皇室宗亲,手握兵权,素来对中原武林之事虎视眈眈,原主从不愿将这份功劳拱手让人,可我不同。
这烫手的山芋,谁爱要谁拿去。
万安寺的困局,六大派的怨恨,张无忌的救赎,统统与我无关。
“可是郡主,此乃您亲自定下的计策,如今半途而废,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自有本郡主去回禀。”我站起身,鎏金的裙摆扫过地面,步步生莲,却带着决绝,“六王爷兵权在握,麾下兵马远胜我等,由他出手,万无一失。我等在此,不过是画蛇添足。”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江湖霸业,不是什么朝堂功勋。
原主想要的天下,我不稀罕;原主爱上的人,我不惦记。
我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守着郡主的荣华,看遍大漠江南,安稳度日。
帐外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想来是张无忌已经出手,化解了明教的灭顶之灾。若是原主,此刻定会心生计较,想着如何拉拢、如何算计,可我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不必遇见张无忌,不必与周芷若为敌,不必陷在家国与情爱之间两难。
这局棋,我弃了。
“传令下去,拔营,撤退。”
我淡淡下令,声音穿透风沙,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郡主!”众人还想再劝。
我目光一厉,自带赵敏的锋芒:“怎么?本郡主的话,如今你们不听了?”
金枝玉叶的威压扑面而来,神箭八雄与三位高手瞬间噤声,齐齐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号角声起,不是进攻的号令,而是撤退的鸣金。
蒙古铁骑整齐列队,收起旌旗,调转马头,原本蓄势待发的合围之势,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翻身上马,一袭红袍在黄沙中猎猎作响,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光明顶。
那里有江湖恩怨,有爱恨情仇,有原主的宿命棋局。
而我,转身离开,绝不回头。
风卷黄沙,遮断了身后的战场,也遮断了赵敏原本的命运轨迹。
六大门派的生死,交由六王爷去筹谋;
中原武林的风云,任由他们去翻涌。
我勒马转身,扬鞭一笑,笑声清越,惊起天边寒鸦。
“回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