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落,山道临时行辕内气氛沉如死水。
楚晚晏玄甲未卸,半边衣袍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她站在帐中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戾气几乎要将帐内烛火压灭。方才眼睁睁看着李云熙被掳走的画面,每一幕都在剜她的心。
李云靳面色铁青坐在主位,紧握的拳抵在案上,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
李云靳(皇帝季禾、云阳,皆是朕与阿姐最信任之人,竟全是季禾的阴谋!朕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可愤怒归愤怒,此刻最要紧的,是救人。
帐帘一动,青衫身影缓步走入。
沈惊鸿收剑入鞘,眉宇间少了几分江湖洒脱,多了几分凝重。他虽与楚晚晏各有情结,但此刻,两人目标一致——把李云熙安全带回来。
帐内三人,一帝、一将、一侠,形成了大胤最锋利的救人阵容。
楚晚晏率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楚晩晏(镇国将军季禾带着云熙逃进了后山黑风林,那里林深路险,易守难攻,必定设有埋伏。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云熙,是拿她当人质,逼我、逼陛下放权、逼朝堂妥协
李云靳眉头紧锁:
李云靳(皇帝他们会不会向朕提条件?若是要复季禾之位、要放掉残余党羽……朕绝不可能答应!可阿姐在她们手上——
说到最后,少年帝王声音微颤。
沈惊鸿轻按腰间长剑,沉声道:
沈惊鸿他们暂时不会伤害长公主。长公主是她们唯一的保命符,只会严加看管,等待反扑时机。但拖得越久,危险越大,我们必须在今夜动手
楚晚晏抬眼,目光与沈惊鸿相撞。
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只剩绝境中的默契。
楚晩晏(镇国将军我有计划
楚晚晏指向帐中简陋地形图,指尖重重落在黑风林三处隘口:
楚晩晏(镇国将军第一,陛下调京畿大营封锁黑风林所有出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断他们所有退路,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楚晚晏投鼠忌器,不敢强攻,让季禾放松警惕
这是骄兵之计。
李云靳立刻点头:
李云靳(皇帝朕即刻下令,封锁全境,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
楚晚晏继续道:
楚晩晏(镇国将军第二,我率精锐楚家军,从正面佯攻密林入口,制造大举进攻的假象,把季禾和所有埋伏的死士,全部吸引到前阵。他们笃定我不敢伤云熙,必定会把云熙藏在腹地石屋,只留两人看守
沈惊鸿瞬间会意:
沈惊鸿第三,我轻功卓绝,趁正面激战,从后山悬崖密径潜入腹地,直接救人
一语中的。
正是最稳妥、最凶险,也最有效的布局。
楚晚晏看着他,眼神复杂,却终是郑重颔首:
楚晩晏(镇国将军沈大侠,云熙的性命,我与你赌不起。你若能将她安全带出来,楚某欠你的,不止一条命
沈惊鸿我救她,不是为了你
沈惊鸿淡淡回,
沈惊鸿但我会拼尽全力
李云靳站起身,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坚定如铁:
李云靳(皇帝朕坐镇中军,调度援军。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朕一定要把阿姐带回来。谁敢伤她一根头发,朕屠他满门!
计划敲定,没有半分拖沓。
楚晚晏转身抓起长枪,玄甲铿锵,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她要把她的云熙,完完整整带回身边。
沈惊鸿理了理衣衫,检查剑刃,身姿如松。
他这一生浪迹江湖,从未为谁如此拼命,可对上李云熙,他心甘情愿。
行辕外,甲士列队,号角低鸣。
楚晚晏翻身上马,长枪一指黑风林方向,声震四野:
楚晩晏(镇国将军全军听令——救长公主,清奸佞!
“救长公主!清奸佞!”
呼声震天,动地而来。
夜色如墨,黑风林内阴风阵阵,树影如鬼。
季禾带着云阳与数十死士,将李云熙困在林心一座石屋之中,门外重兵把守,只等天亮便以此要挟,逼皇帝复自己位,逼楚晚晏交出兵权。
李云熙被缚在石柱上,脖颈间的浅伤还隐隐作痛,她却半点惧色没有,抬眼冷视二人:
李云熙(长公主你们以为挟持本宫,就能逆转大局?陛下与楚晚晏绝不会受你们要挟
季禾冷笑一声,指尖抚过袖中短刃:
季禾(丞相长公主,你是楚晚晏的命门,是陛下的软肋,只要你在我们手里,他们就必须低头。等我杀死皇帝和楚晩晏,这大胤江山,换个人坐也未尝不可
云阳垂着眼,不敢与李云熙对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云阳(长公主丫公主,对不住……我家人都在他们手上,我没得选
李云熙(长公主你从来都有的选
李云熙淡淡开口,目光清澈如刃,
李云熙(长公主只是你选了自保,弃了情义
话音未落,林外骤然爆发出震天喊杀!
楚晩晏(镇国将军杀——!救长公主!
楚晚晏的声音如同惊雷,炸破黑夜。
玄甲铁骑如黑色洪流,悍然冲入黑风林,长枪所向,挡者披靡。楚晚晏一马当先,玄甲染血,双目赤红,那股不要命的疯魔劲儿,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心惊胆战。
她根本不是佯攻,她是真的在屠林。
楚晩晏(镇国将军季禾!把云熙交出来!
一枪刺穿一名死士胸膛,楚晚晏厉声嘶吼,回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楚晩晏(镇国将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了她,我留你全尸!
季禾在石屋内听得心头一紧,立刻冲门外下令:
季禾(丞相死守入口!别让她进来!只要长公主在,我们就安全!
他料定楚晚晏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全力强攻,却万万没算到——
楚晚晏此刻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怕慢一秒,李云熙就会受一分苦。
林口厮杀惨烈,血腥味直冲云霄。
楚晚晏的长枪已经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手臂被箭矢划伤,血流不止,她却像毫无知觉,只知道往前杀,杀到季禾面前,杀到李云熙身边。
就在正面乱成一团时——
石屋后方悬崖之上,青衫身影如夜枭掠空,悄无声息跃下。
沈惊鸿仗着绝顶轻功,避开所有暗哨,如一缕轻烟落在石屋后墙。
他听得屋内对话,眼神一冷,长剑瞬间出鞘,一剑破窗!
“哐当——”
木窗碎裂,剑气直逼季禾面门!
季禾(丞相什么人?!
季禾大惊失色,慌忙抽刃格挡,却被沈惊鸿一剑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
云阳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想去抓李云熙,却被沈惊鸿反手一剑鞘敲中手腕,痛得惨叫一声,短刃当即落地。
沈惊鸿身形一闪,已到石柱旁,长剑轻挥,绳索应声而断。
沈惊鸿云熙,没事了,我带你走
他伸手去扶她,语气是压不住的急切与温柔。
李云熙手腕发麻,却摇了摇头,目光直直望向林口杀声最烈的方向:
李云熙(长公主晚晏还在外面……
沈惊鸿我先带你出去,她才能毫无顾忌地杀!
沈惊鸿不容分说,揽住她腰肢就要带她跃窗离开。
可就在此时——
石屋大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季禾狗急跳墙,眼见人质要被救走,竟抓起地上短刃,红着眼朝李云熙后背狠狠刺来:
季禾(丞相我得不到,谁也别想活——!
沈惊鸿小心!
沈惊鸿脸色剧变,立刻将李云熙往身后一护,长剑回挡。
可刀刃来势太快,眼看就要擦到李云熙衣袖——
一道玄甲身影如闪电冲来!
楚晚晏!
她竟硬生生从正面战场杀穿了整条密林,赶在刀刃落下的前一瞬,悍然挡在李云熙身前。
“叮——”
她竟直接用掌心,死死攥住了季禾的刀刃!
鲜血瞬间从她指缝涌出,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季禾吓得魂飞魄散:
季禾(丞相你……你疯了?!
楚晚晏抬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死寂的狠戾。
她缓缓攥紧手掌,任由刀刃陷得更深,一字一句,冷得淬血:
楚晩晏(镇国将军你敢碰她一下,我让你生不如死
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短刃直接被她徒手折断!
楚晚晏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季禾胸口,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云阳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云阳(长公主丫将军饶命……公主饶命……
楚晚晏看都没看她一眼,立刻转身,一把将李云熙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楚晩晏(镇国将军云熙……云熙……
她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楚晩晏(镇国将军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掌心的血沾在她的衣上,她却浑然不觉。
李云熙伸手,摸着她满是血污的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李云熙(长公主晚晏,你的手……
楚晩晏(镇国将军不疼
楚晚晏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楚晩晏(镇国将军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不疼
一旁,沈惊鸿收剑而立,看着两人紧紧相拥、生死相依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输得彻底,也输得心甘情愿。
此时,林外脚步声齐整,李云靳带着禁军彻底合围,将石屋团团围住。
少年天子冲进门,看见安然无恙的李云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李云靳(皇帝阿姐
季禾与云阳被死死按在地上,再也无力反抗。
奸佞尽除,人质平安。
楚晚晏却依旧不肯松开李云熙,只是抱着她,一遍遍地吻她的发顶、她的眉眼,像是要把失去的每一刻都补回来。
夜色渐散,晨光微亮。
黑风林的硝烟终于散尽。
楚晚晏捧着李云熙的脸,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立誓:
楚晩晏(镇国将军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 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永远不能
李云熙含泪点头,伸手回抱住她,声音轻却坚定:
李云熙(长公主嗯。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