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春日渐暖,青竹抽芽,沉水香淡淡绕着窗棂。
楚晚晏伤已渐愈,不再穿冰冷战甲,只着一身宽松的玄色常服,少了几分沙场杀伐,多了几分温润柔和。她如今日日宿在公主府,不再避嫌,不再藏掩,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午后,李云熙坐在软榻上看书,指尖轻翻书页,阳光落在她鬓角,暖得像一层薄纱。楚晚晏就坐在她身侧,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动作轻缓,生怕碰着她分毫,另一手替她剥着新鲜的葡萄,一颗颗递到她唇边。

尝尝,刚从南方送来的
李云熙张口含下,甜汁在舌尖化开,她抬眸看她,眼尾微微弯起,是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软意:
将军如今,倒越来越像个伺候人的了


只伺候你一人
楚晚晏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吻去残留的甜意,声音低哑温柔,

能伺候公主,是臣的福气
李云熙耳尖微烫,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却被她更紧地揽进怀里。
伤口还没好全,别乱动


早不碍事了
楚晚晏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颈侧,呼吸清浅,带着淡淡的药香与她身上的沉水香缠在一起,

只要是你,怎样都不疼
她的吻顺着颈侧轻轻落下,轻柔得像风,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小心翼翼。李云熙浑身微颤,却没有躲,反而抬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脖颈,任由她将自己拥得更紧。
榻边纱幔被风轻轻吹起,遮住一室暖光。
楚晚晏的动作极轻,极慢,带着两世的亏欠与满腔爱意,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她的脸颊、她肩头那道为皇弟留下的浅疤,每一下都温柔得近乎虔诚。

云熙……
她低声唤她,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心动,

我好想你……想了两世
李云熙抬眸,吻上她的唇。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隐忍,是两世纠缠后,彻底交付的温柔。
唇齿相缠,暖意交融,窗外的竹影沙沙作响,成了最温柔的背景。楚晚晏始终小心至极,将她护在怀中,力道轻得仿佛抱着世间唯一的珍宝,所有的爱意、疼惜、眷恋,全都融进这一场迟来的相拥里。
没有激烈,没有掠夺,只有生死之后,终于拥有彼此的安稳与温柔。
她吻去她眼角的湿意,低声呢喃: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孤单,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我会陪着你,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
李云熙埋在她怀中,听着她沉稳的心跳,鼻尖全是让她安心的气息,轻轻点头,声音软得像棉花:
好

我们再也不分开

暮色渐临,暖灯初上。
一屋温存,两心相依。
历经血火与生死,她们终于在这人间春色里,拥住了属于彼此的,岁岁年年。
丞相余孽肃清不过半月,朝堂之上,新一轮风暴骤然掀起。
那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少年天子端坐龙椅。一道由御史大夫牵头、数十位朝臣联名的奏折,被颤巍巍捧至殿前,字字铿锵,却字字如刀。
“臣,弹劾镇国将军楚晚晏、长公主李云熙!”
“二人罔顾伦常,私相授受,违背礼教,败坏门风!同性相恋,有伤风化,祸乱朝纲,恳请陛下严惩,以正天下视听!”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女子与女子相恋,不合礼法,不顺天道,不容于世!”
“楚晚晏手握兵权,长公主干政涉朝,二人私通,恐生祸心!”
“请陛下将楚晚晏削权流放,将长公主禁足府中,断此孽缘!”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满朝文武大半躬身附和,礼教大棒高高举起,要将她们这段两世生死换来的情分,打入万劫不复。
李云熙立于宗室之列,一身浅碧宫装,脊背挺直如竹。
她没有慌乱,没有羞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前世血染长安都未曾弯过的膝,今生更不会为世俗礼教折半分腰。
她缓缓抬眼,看向阶下同样一身玄甲、身姿如松的楚晚晏。
楚晚晏也正望着她。
没有躲闪,没有畏缩,没有一丝一毫要松开她的意思。
那双曾握剑横扫千军的眸里,此刻只盛得下她一人,坚定得如同刻入骨髓的誓言。
下一秒,楚晚晏大步出列,玄甲铿锵,在寂静大殿里撞出震耳声响。
她单膝跪地,却脊背笔直,声音冷厉如铁,响彻长安殿:

臣,无罪

臣与长公主,光明磊落,情出于心,止于礼,忠于国,何罪之有?
御史大夫厉声怒斥:“同性相恋,天理不容!自古阴阳相合,女子怎可与女子相守!”
楚晚晏抬眸,目光如刃,直刺群臣:

天理?臣只知,保家卫国是天理,护佑百姓是天理,生死不负是天理。臣不知,相爱之人,竟也成了天理不容!

臣在边关九死一生,血染征袍,守的是天下苍生,不是你们口中迂腐陈旧的礼教!

臣爱李云熙,一不叛国,二不害民,三不违道义。 我爱她,何错之有?
字字掷地有声,震得满朝文武脸色发白。
李云熙缓步走出,一步步走至楚晚晏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她不再是躲在身后的人,她要与她一同,直面这满殿风雨。
诸位大人说本宫违背伦常

李云熙声音清冷,目光扫过群臣,带着长公主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傲骨,
本宫两世重生,亲眼见兄弟相残,见权臣谋逆,见满口仁义道德者,背后捅刀弑君。你们的伦常,救不了陛下,守不住江山,更护不住人间真心

楚晚晏为大胤战死过,为江山拼过命,为本宫挡过毒箭,为百姓守过关门。 就因为她爱的人是本宫,是女子,便要被你们打入地狱?

她轻轻抬手,握住楚晚晏的手。
十指紧扣,再也不松开。
本宫告诉你们——

世俗不容,本宫容。天道不许,本宫逆。 今日你们要拆,便先踏过本宫的尸体,先杀了这镇守国门的将军

李云靳看着身前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圈微红,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

朕不准!

楚将军护国,阿姐护朕,他们何错之有?谁敢再提严惩,朕以谋逆论处!
群臣脸色惨白,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长安殿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道紧紧相握的身影上。
世人说女子不能相爱,
礼教说同性不容于世,
天下说这段情是孽缘。
可她们偏要——
以身为盾,以爱为刃,
硬刚整个世俗,硬抗所有阻力。
楚晚晏侧头,深深望着李云熙,眼底是藏不住的滚烫与温柔。
她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人听见:

就算天下人都反对,我也绝不放开你

世俗阻我,我便破世俗。天道阻我,我便逆天道
李云熙回握她的手,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傲的笑。
好

那我们就一起,让这天下看看—— 女子与女子相爱,亦可惊天地,亦可安江山,亦可,一生一世一双人

长安殿上那场硬刚群臣的风波过后,不过三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皇家祭祖大典。
夜色如墨,长信宫的烛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得满室暖黄。李云熙正坐在镜前,由着侍女为她松开发髻,乌发如瀑倾泻而下,指尖还残留着白日里与楚晚晏相握的温度。
镜中映出少年皇帝李云靳轻步走入的身影,他屏退左右,殿内只余姐弟二人。

阿姐
李云靳声音尚带几分青涩,却已藏不住帝王沉稳,

明日祭祖,礼部那些老臣,怕是还要在宗祠旁嚼舌根
李云熙指尖轻叩桌面,眉眼淡淡,不见半分波澜:
嚼便让他们嚼。长安殿都拦不住他们的嘴,一个宗祠,又能如何


可朕怕……
李云靳抿唇,

怕他们拿礼法压你,怕他们再逼楚将军
李云熙抬眼,望向镜中少年天子,目光温柔却坚定:
陛下忘了,那日长安殿上,你已护过我们一次


而这一次,站在你身前的,不只是我,还有镇国将军楚晚晏
她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有她在,无人能伤我分毫

李云靳望着阿姐眼底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暖意,终是轻轻点头,如释重负

有楚将军在,朕放心。阿姐,你只管安心,明日宗祠,有朕在,谁也不能再对你与楚将军无礼
陛下长大了

李云熙轻声道。
一句话,说得少年天子眼眶微热。他躬身一礼,郑重其事:

江山是朕的,阿姐也是朕要护的。谁也不能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皇帝离去,殿门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