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楚晩晏已掠至刺客身后,铁拳重重砸落,手腕一拧夺下凶器,膝盖狠狠顶在刺客后腰,将人狠狠按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杀意滔天。
楚晩晏(镇国将军拿下!严加审问!
亲兵闻声蜂拥而至,瞬间将刺客捆得严严实实。
楚晩晏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冲向李云熙,声音第一次失了冷静,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楚晩晏(镇国将军你怎么样?!
她伸手想去扶,又怕碰痛伤口,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发抖。
前世她亲手刺进她心口,今生她竟再一次为别人,撞向利刃。
李云熙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她抬手按住伤口,抬眼看向楚晩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李云熙(长公主将军看,这就是你守护的安稳
李云熙(长公主这一世,你若再护不住……本宫定不饶你
楚晩晏心口猛地一缩,看着她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只觉得比扎在自己身上还要疼。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望着李云熙苍白倔强的脸,一字一句,沉如血誓:
楚晩晏(镇国将军臣……以性命担保
楚晩晏(镇国将军绝不会再让你死第二次
风卷芳草,血腥味弥漫在御苑春色里。
两个重生之人,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中,所有伪装尽数撕裂,只剩下最直白的担忧、恨意与宿命般的纠缠。
御苑的风骤然变得寒凉,鲜血的气息压过了草木清香。
楚晩晏几乎是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扶着摇摇欲坠的李云熙,指尖触到她湿透的衣料与黏腻的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不敢用力,只能以最轻柔的姿态将人打横抱起,玄色劲装瞬间被染红一片。
楚晩晏(镇国将军传太医!封锁御苑!任何人不得出入!
楚晩晏的声音冷厉如冰,再无半分平日的克制与疏离。
李云熙靠在她怀里,意识昏沉间,鼻尖全是楚晩晏身上熟悉的冷铁气息——前世长安殿,她最后闻到的,也是这味道。她虚弱地抬手,指尖堪堪抵住楚晩晏的肩,声音轻得像风:
李云熙(长公主放开……本宫自己能走
楚晩晏(镇国将军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楚晩晏低头,目光落在她不停渗血的伤口,喉结滚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势,
楚晩晏(镇国将军臣不会放
李云靳跟在一旁,眼圈通红,手足无措,反复呢喃:
李云靳(皇帝阿姐对不起,都是朕不好……
李云熙勉强抬眼,对着弟弟挤出一点安抚的笑意,视线却轻飘飘落在楚晩晏紧绷的侧脸上,带着刺,也带着藏不住的复杂:
李云熙(长公主楚将军倒是一如既往……会做姿态
楚晩晏沉默不语,只加快脚步往最近的偏殿走去。
殿内很快被清理出来,太医匆匆赶来,颤抖着为李云熙止血、敷药、包扎。锋利的剑刃深可见骨,饶是刚强如李云熙,也疼得指尖掐进软榻边缘,额上冷汗涔涔,却自始至终没哼一声。
楚晩晏就站在帐外,背对着殿内,一身肃杀。
亲兵很快押着被打得半死的刺客前来禀报,声音压低:
“将军,刺客嘴硬,用遍酷刑也只说受人指使,不肯吐露主谋。但属下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一枚刻着丞相府私印的玄铁符牌,被呈到了楚晩晏面前。
楚晩晏指尖一捏,铁牌几乎凹陷。
果然是他。
前世就是这个老狐狸,借她的手血洗长安殿,再反手将她灭口,坐收渔利。这一世,他竟提前动手,直接派刺客弑君。
帐内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喘。
楚晩晏几乎是立刻转身掀帘而入。
李云熙已经半坐起身,鬓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见她进来,冷冷抬眼:
李云熙(长公主审讯结果如何?
楚晩晏将那枚铁牌递到她面前,没有隐瞒:
楚晩晏(镇国将军丞相的人
李云熙目光落在铁牌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与恨意:
李云熙(长公主果然是他……前世如此,今生也不改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楚晩晏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盯住她。
前世。
她竟然说了前世。
李云熙迎上她震惊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掩饰,只是淡淡抬手,抚过包扎好的左肩,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云熙(长公主楚晩晏,你装得不累吗?
李云熙(长公主你我都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何必再彼此试探
风停了。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楚晩晏站在榻前,瞳孔震颤,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若无其事,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终于确定。
眼前的长公主,和她一样——重生了。
李云熙看着她震惊失神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李云熙(长公主你以为本宫监视你,是恨你杀我?
李云熙(长公主楚晩晏,我恨的从来不是你
李云熙(长公主我恨的是我们两个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一败涂地,血染长安
话音落下,楚晩晏猛地屈膝,单膝跪在榻前,玄色身影低垂,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悔意:
楚晩晏(镇国将军公主……
楚晩晏(镇国将军前世是我愚钝,是我害了你,害了陛下
楚晩晏(镇国将军这一世,臣的命,臣的剑,全都交给你
楚晩晏(镇国将军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帐外夕阳沉落,暮色染透窗棂。
两个背负着血海死局的人,终于在一场刺杀、一道伤口之后,撕开了所有伪装。
猜忌、试探、仇恨、悔意,尽数化为破釜沉舟的联手。
这一次,她们不再是敌人。
她们要一起,向那个藏在幕后的老狐狸,讨回两世的血债。
偏殿之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色帐幔上,交叠又分开。
李云熙那句“你我皆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如惊雷炸在楚晚晏心底,压了多日的猜忌与伪装,终于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楚晚晏单膝跪在榻前,玄色衣摆垂落地面,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臣服。
楚晩晏(镇国将军公主既已坦诚,臣便不再隐瞒。臣,亦是重生之人
李云熙垂在榻上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世。
她抬眸,目光落在楚晚晏紧绷的侧脸,落在她为自己染了血的衣袍,落在那双藏着两世愧疚与锋芒的眼。前世的恨还在,可更多的,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同类相惜。
李云熙(长公主楚晚晏
她声音轻缓,却字字千钧,
李云熙(长公主前世,你我一为刀一为鱼肉,一为剑一为亡魂,皆被丞相玩弄于股掌。今生,你愿与我联手,清奸佞,稳朝纲,护陛下,血偿长安殿血债吗?
楚晚晏猛地抬头,眸中翻涌着滚烫的决意。
楚晩晏(镇国将军臣愿以性命为聘,以兵权为契,此生此世,唯公主马首是瞻。
楚晩晏(镇国将军公主指向何处,臣便杀向何处。
烛火一跳,映得李云熙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微光。
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落在楚晚晏垂着的手腕上。
指尖相触的一瞬,楚晚晏浑身一僵,心脏骤然失控狂跳。
那温度很轻,很软,却像一簇火,烫进她冰冷的骨血里。
前世她只知征战杀伐,只知忠君报国,直到长剑刺穿李云熙胸膛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心底最放不下的,从来不是皇位,不是功名,而是这个骄傲到决绝、温柔到破碎的长公主。
重生之后,监视、试探、远远凝望,她以为是愧疚。
直到此刻指尖相触,她才惊觉——
那是克制不住的心动。
是迟了两世的,不敢言说的爱恋。
李云熙并未察觉她心底翻涌的情愫,只当是盟友间的承诺,缓缓收回手,沉声道:
李云熙(长公主好。那今夜,我们便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