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片狼藉。
砚台碎了一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谢珩背对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跪下。”
他声音阴沉。
我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碎瓷片边上。
膝盖避开了锋利的碎片,但还是硌得生疼。
“侯爷息怒。”
我垂着头,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
谢珩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封信。
“边关传来消息,找到如烟了。”
他声音颤抖,带着狂喜,又带着一丝扭曲的恨意。
“她在北漠。”
“她竟然在北漠受了三年的苦!”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
“苏锦,你看看你这张脸。”
“你凭什么在这里锦衣玉食,而她在受苦?”
头皮像是要被扯下来。
我痛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挣扎。
“侯爷,奴婢……奴婢这就去死……”
“想死?没那么容易。”
谢珩冷笑一声,松开手。
“去研墨。”
“我要给北漠写信。”
我忍着头皮的剧痛,爬起来,走到书桌旁。
重新拿出一块砚台,倒水,研磨。
谢珩提笔,笔尖颤抖。
我眼角的余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一张图纸。
那是……
大周西北边防布防图!
虽然只是一角,但我认得那上面的标记。
我是文科生,但我前世是做商业间谍起家的。
对于这种机密文件,我有天然的嗅觉。
谢珩要干什么?
给北漠写信,为什么要把布防图放在桌上?
他写得很专注。
“吾爱如烟,闻君安好……”
前面是肉麻的情话。
后面……
“以此图为聘,换君归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
手里的墨锭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砚台里。
墨汁飞溅,溅了几滴在布防图上。
谢珩猛地抬头。
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贱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你在看什么?”
谢珩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桌案上。
那张布防图就在我脸旁边。
我看清了。
确凿无疑。
这是通敌叛国!
窒息感传来。
我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无力地拍打着他的手臂。
“侯……侯爷……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谢珩眼里的杀意渐渐退去。
他大概是觉得,我一个深宅大院的丫鬟,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
他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
“滚出去跪着。”
“没有本侯的命令,不许起来。”
我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
跪在廊下,青石板冰冷刺骨。
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低着头,看似在忏悔。
实则在脑海里疯狂复盘。
柳如烟在北漠。
谢珩要用布防图换她回来。
这不仅是卖国,这还是个巨大的商机。
敌国三皇子拓跋宏,正在黑市高价悬赏大周的布防图。
如果我能拿到这张图……
不,哪怕只是这个消息。
也值千金。
但是,风险太大了。
一旦被发现,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谢珩是个疯子。
他为了柳如烟,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果他知道我看懂了那张图……
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谢珩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那是密封好的。
“来人。”
贴身侍卫暗卫甲鬼魅般出现。
“把这个,送到老地方。”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那个人。”
暗卫甲领命而去。
谢珩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
眼神阴鸷。
“苏锦。”
“奴婢在。”
“你今天,真的只是手滑?”
他蹲下身,冰冷的手指划过我红肿的脸颊。
像一条毒蛇信子。
“侯爷……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什么图……”
我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奴婢只认得几个字……”
谢珩盯着我看了许久。
似乎在评估我的智商和威胁程度。
最后,他嗤笑一声。
“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受罚。”
“去刑房,领二十鞭子。”
“长长记性。”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二十鞭子?
那是会打死人的!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我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滚!”
他一脚踹在我心窝上。
我向后倒去,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谢珩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