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回府“静养”的第三日,大曜朝堂,彻底乱了。
他前脚一走,原先被压得服服帖帖的势力,瞬间翻涌上来。
梁王等宗室频频入宫,明着请安,暗着试探京畿兵权,句句都在逼萧珩给好处、分权力。
原先依附谢临渊的文官集团,集体缄默,奏折积压、政务拖延,凡事只回一句:
“臣不敢擅断,还请陛下圣裁。”
——摆明了,要看这位少年天子笑话。
西北军报加急送入宫中:胡人趁朝中内乱,连破三关,守将战死,求援文书字字泣血。
户部尚书跪在殿外,叩首不止:国库空虚,粮草难以为继,请陛下速定主帅与粮饷!
宫墙之内,风声鹤唳。
萧珩一连三日宿在御书房,衣不解带,眼底布满红血丝。
龙椅再高,也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暗箭与风雪。
内侍看着日渐消瘦的帝王,低声劝:“陛下,要不……请太傅回朝?如今只有他能压得住局面。”
“请他回来?”
萧珩握着朱笔的手一顿,墨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点刺眼的黑。
她抬眸,声音又轻又冷:
“朕今日一低头,明日,就再也抬不起头。”
她亲自拟旨,破格提拔两名并非谢党的心腹将领,入京统领京畿八营。
又连夜翻阅户籍与粮册,强令东南富庶之地提前上缴一季税银,补西北军饷。
政令一出,朝野哗然。
有人暗讽少年天子急功近利,有人笑她不懂朝政自寻死路。
梁王更是直接在朝会上冷笑出声:
“陛下这般胡乱改弦更张,是要把大曜江山,往火坑里推!”
萧珩端坐龙椅,指尖冰凉,却字字铿锵:
“国有危难,朕亲力亲为,何错之有?”
“若谁有更好的法子,站出来说。若无——”
她目光扫过全场,冷锐如刀:
“就闭上嘴,遵旨行事。”
殿内鸦雀无声。
无人敢真的站出来,担下西北兵败、江山动荡的罪责。
可政令难行。
将领不敢接兵,地方拖延粮饷,宗室在背后煽风点火,谣言暗生:
说新帝年少无德,引得天怒人怨,才招来西北战乱。
萧珩站在风口浪尖,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深夜,御书房烛火长明。
她看着堆积如山的急报,终于撑不住,微微垂下眼睫。
原来帝王之孤,是真的连喘息,都要背着人。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怕。
只是她不能倒。
她一倒,太后、心腹、所有忠于她的人,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此时,内侍脸色发白,踉跄冲入:
“陛下!不好了!京畿八营旧部哗变——”
萧珩猛地起身,脸色骤变。
“说清楚。”
“谢太傅旧部不服新将统领,率部围了军营,喊着要清君侧、清佞臣,再……再逼陛下请太傅回朝!”
“清君侧”三字入耳,萧珩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兵变。
最可怕的事,还是来了。
她亲手收回的兵权,反手就要扼死她自己。
殿外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
内侍吓得声音发抖:“陛下,快逃吧!去太后宫里躲一躲——”
“逃?”
萧珩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绝。
“朕从登基那天起,就没有退路。”
“这龙椅,能坐,就能死在上面。”
她拢了拢衣袍,挺直脊背,声音冷静得可怕:
“备驾。朕亲自去军营。”
内侍大惊失色:“陛下不可!那是虎口啊!”
“正是虎口,朕才要去。”
萧珩抬眸,眸中无半分惧色,只剩孤注一掷的锋芒:
“朕是大曜天子。
他们反的不是将领,是朕。
朕不去,这乱,就永远平不了。”
她要亲自去赌一局。
赌自己这身帝王衣冠,还能压得住人心。
赌谢临渊还没胆直接撕破脸,造反弑君。
车驾驶向军营,一路死寂。
萧珩坐在车内,指尖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那是先皇遗物,也是她最后的底气。
车帘外,风声渐紧。
她知道,这一去,不是稳住江山,就是魂归黄泉。
而这一切乱局的始作俑者——
谢临渊,此刻正安坐太傅府中。
灯下,他执子落棋,棋盘之上,黑白厮杀,惨烈如朝堂。
亲将躬身低声:“太傅,一切按您的吩咐,京畿营已动,只等您一声令下。”
谢临渊指尖微顿,落下一子,黑棋瞬间围剿白棋,大势已定。
他抬眸,望向皇宫方向,眸色深不见底。
“陛下性子太硬,不摔一次狠的,不知道疼。”
“也不知道——”
他声音轻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这江山,离了我,她一步都走不了。”
亲将小心翼翼问:“那……陛下若真去了军营,万一出事——”
“不会。”
谢临渊淡淡打断,语气笃定。
“她不会逃,也不会死。”
“她是朕……亲手看着坐上龙椅的人。”
“这点骨气,她还是有的。”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
“备车。”
“去接陛下。”
“这出戏,也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