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晚班,要到十一点才结束。
顾锵把货架上的零食一一归位,又擦干净了收银台,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才锁上店门。南方的春夜带着潮气,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吹得她脸颊微微发凉。
她习惯性地裹紧外套,拐进了那条回家必经的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灯漏进来的一点昏黄,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顾锵走得很快,指尖攥着书包带,心里有点发紧——这条巷子里总有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她之前就远远见过几次。
今天,运气显然不太好。
刚走到巷子中段,几个叼着烟的男人就从阴影里堵了上来,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小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啊?”为首的男人眯着眼,语气轻佻,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脸。
顾锵猛地后退一步,圆溜溜的杏眼里瞬间盛满了惊慌,声音带着哭腔的软糯:“别碰我……我要回家了。”
她想跑,却被另一个男人拽住了胳膊,粗糙的手掌捏得她生疼。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她知道,哭只会让这些人更得意。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巷口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踢翻了一个空易拉罐。
“谁啊?”混混们不耐烦地回头。
顾锵也顺着声音看过去,心脏猛地一跳。
是他。
那个下午在便利店买烟、说“不用找了”的少年。
他就站在巷口的光影里,身形清瘦挺拔,冷调的皮肤在昏暗中显得愈发白皙。眉眼依旧清浅,眼尾微微垂着,像含着一汪春水,可此刻那双清亮的眼瞳里,没有了下午的疏离,只剩一片冷冽的寒意,像江南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放开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混混们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哪儿来的小白脸,也敢管老子的事?”
为首的男人松开顾锵,晃着膀子朝纪绍安走过去,嘴里骂骂咧咧。顾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喊他快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少年的动作快得像风,没等那男人靠近,就侧身避开了挥来的拳头,同时抬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男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也扑了上来。纪绍安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要害上。顾锵缩在墙角,看着他在昏暗中游刃有余地周旋,明明是在打架,可他的姿态依旧矜贵,像一只优雅却带着锋芒的猫。
不过几分钟,那几个混混就狼狈地爬起来,撂下几句狠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纪绍安转过身,朝她走过来。他的外套沾了点灰尘,额角也渗出了薄汗,可那张脸依旧干净得不像话,唇色还是淡淡的粉,下颌线流畅柔和,没有半分攻击性。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声音恢复了下午那种清清淡淡的调子:“没事吧?”
顾锵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圆溜溜的杏眼里还蓄着泪,长睫像受惊的蝶翼一样轻颤。她看着他,张了张嘴,软糯的嗓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没、没事……谢谢你。”
她的声音太小,像蚊子叫,可纪绍安还是听见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被捏红的手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擦一下。”
顾锵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他的手很凉,像一块温玉。她连忙低下头,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脸颊因为窘迫和后怕,泛起了淡淡的粉晕。
“我……我叫顾锵。”她鼓起勇气,小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像在交付一份珍贵的东西,“谢谢你救了我。”
纪绍安看着她,眼尾微微垂着,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
顾锵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却也不敢多问。她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像天上的云,干净又遥远,而她,只是泥地里挣扎的野草。
“我家就在前面,”她指了指巷子深处,声音软乎乎的,“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快走吧,太晚了。”
纪绍安没有动,只是朝她偏了偏头:“我送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询问,也没有强迫,却让顾锵无法拒绝。
那天晚上,顾锵走在前面,纪绍安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陪着她穿过了整条巷子。他没有再说话,可他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黑暗和恐惧。
走到出租屋楼下,顾锵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圆溜溜的杏眼里盛满了感激:“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到家了,你路上小心。”
纪绍安站在路灯下,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步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顾锵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才转身上楼。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谁,可那天晚上巷口的微光,和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荒芜的心底,生根发芽。
她只知道,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