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离婚的手续,是在昨天彻底办完的。
没有争吵,没有留恋,甚至连一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留给顾锵。父亲揣着仅剩的钱继续扎进赌局,母亲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终于碎得彻底。
顾锵没有哭。
从初中起就靠自己兼职供自己读书的日子,早已磨平了她多余的情绪。爷爷给她取名顾锵,取自“凤皇于飞,和鸣锵锵”,盼她一生明媚张扬,可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凤凰,只有无尽的泥泞与寒凉。
清晨的风带着南方特有的湿软,顾锵裹紧了洗得发白的外套,走出狭小逼仄的出租屋。
脚步轻而稳,仿佛昨夜的分崩离析,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像往常一样,赶往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开始一天的兼职。
收银台的灯光白而亮,映得顾锵的小脸愈发莹润。
她生就一张莹润的鹅蛋小脸,轮廓流畅如精工细琢的暖玉,肌肤细腻冷白,透着一抹自然的粉晕。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瞳仁乌黑清亮,似浸在寒潭中的熟透葡萄,长睫如鸦羽轻覆,流转间盛满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好奇。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她说话时总带着一点软乎乎的嗲意,甜而不腻,像浸了蜜的春水。
只是此刻,她眼底没什么笑意,安安静静地整理着货架,乖巧又沉默。
傍晚七点,便利店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风铃轻响,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锵下意识抬眼,指尖微微一顿。
男人站在烟柜前,身形高挑,气质干净得不像话。他生得一张极干净的脸,眉眼清浅,眼尾微微垂着,像含着一汪春水。鼻梁高挺却不凌厉,唇色是淡淡的粉。
下颌线清晰流畅,从颧骨到下巴的过渡柔和,没有半分攻击性,是典型的淡颜系长相,越看越耐看。冷调白皙的皮肤,衬得他眼瞳愈发清亮,像盛着江南烟雨,安静又疏离,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
是纪绍安。
彼时的顾锵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他是纪家捧在掌心里的独子,是生来便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
她只记得,男人抬眸,声音清清淡淡地报了一个烟的品牌。
顾锵连忙回过神,软声应着,拿出烟递过去,嗓音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先生,一共二十二块。”
纪绍安抽出一张五十元放在柜台上,指尖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顾锵低头麻利地找零,将二十八块零钱叠得整整齐齐,双手递了过去,抬头时习惯性弯起眉眼。
这一笑,便倾尽了所有甜意。
饱满的苹果肌如初绽的芍药般高高鼓起,粉唇弯成甜美的月牙,贝齿微露。就在笑意最盛、最无保留的刹那,她柔润的颊畔,倏然陷落两弯小巧而深嵌的酒窝,如同被天使的指尖顽皮戳下的甜蜜漩涡。
那对酒窝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欢愉涟漪,将纯粹到极致的甜美元气推至巅峰,仿佛春日暖阳穿透云霭,刹那融化了所有清冷疏离,只剩蓬勃生动的灵气,让人目眩神迷。
可纪绍安只是淡淡垂眸,看都没看那一把零钱,声音平静无波:“不用找了。”
话音落,他拿起烟,转身便走出了便利店。
风铃再次轻响,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
顾锵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些零钱,暖烘烘的纸币温度,像是一道微弱的光,轻轻落在她灰暗荒芜的世界里。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圆溜溜的杏眼里泛起一丝茫然。
这是顾锵与纪绍安的第一次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便利店昏黄的灯光,少年疏离的侧脸,和一句轻飘飘的“不用找了”。
却在她心底,砸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像干涸了千万年的荒漠,猝不及防,落下了第一汪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