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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柳枯,英宝归

十八岁太奶奶驾到:暗刃无双

医院走廊的光是冷的。

惨白的LED灯管从头顶照下来,把消毒水的气味都映出锋利的形状。容遇站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校服布料摩擦手臂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窸窣作响。

门后躺着她的儿子。

七十八岁,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儿子。

这个事实像冰锥,缓慢而精准地凿进她十八岁的胸膛。肋骨后面那颗心脏搏动的节奏,一半属于青春期的鲜活,一半却浸透了七十年前那场爆炸的火光与硝烟——记忆的最后一刻,是她把十岁的纪舜英死死护在身下,背脊灼烧的剧痛,还有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容遇“英宝,别怕……”

话音碎在1955年的冬夜里。

再睁眼,是2025年秋天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身体,以及手机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新闻推送——

「纪氏集团董事长纪舜英于今晨突发脑溢血,已送医抢救,情况危急。」

下面配着一张抓拍的照片:救护车门开合的瞬间,老人灰白的头发在晨风里散乱,一只手无力垂落,腕上那块老旧的、早已停转的怀表,反射着冰冷的天光。

那是她留给英宝十岁的生日礼物。

此刻,门把手就在眼前,金属表面映出她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保镖的手横了过来,挡住去路。

话音未落,门从里面打开了。

走出来的人很高,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裹着紧绷的肩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泄露了连日守候的疲惫与焦躁。是纪止渊,长孙,纪氏如今的掌舵人。他正对着手机压低声音

纪止渊“……项目暂停,所有会议延期,等我通知。”抬眼见着门口的僵持,眉头立刻拧紧。

纪止渊“怎么回事?”

他挂了电话,目光扫过容遇,像评估一件物品

“家属区不接待访客。”

“这位小姐坚持要见纪董……”

纪止渊“见我爷爷?”

纪止渊“不管你是记者、粉丝,还是别的什么,现在,立刻离开。”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久居上位的威压混着刺骨的疲惫,几乎化为实质。

容遇没动。

她的目光越过纪止渊的肩膀,落在那扇虚掩的门缝里。仪器的滴答声隐约传来,一下,一下,敲在她的神经上。

容遇“他是不是……”

容遇“一直在哼一首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

纪止渊准备叫保安的手势顿在半空。

纪止渊“……你说什么?”

容遇“《秋柳》。”

容遇“他睡不着的时候,或者……一个人的时候,会哼。”

纪止渊的呼吸滞了一瞬。

祖父确实有这个习惯。深夜里,书房灯亮着,老人对着窗外发呆,无意识地哼着几个破碎的音节。他问过那是什么,祖父只说,小时候听过的曲子,记不全了。

这是纪家极私密的事。甚至连最亲近的特助都不知道。

纪止渊“你从哪里听来的?”

纪止渊“谁告诉你的?”

容遇没有回答。她向前走了一步。

纪止渊本能地伸手拦她,手指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容遇“止渊。”

她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纪总,不是纪先生,是家族内部长辈才会用的、带一点旧式腔调的称呼。自然,平缓,甚至有一丝几不可查的……责备?

纪止渊的手僵在空中。

容遇已经侧身,从他手臂与门框之间的空隙穿了进去。擦肩而过的刹那,纪止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旧书页和某种冷香混合的气息,与医院格格不入。

他猛地回神,转身要拽住她。

“让她进去。”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病房深处传来。

是一直守在里间的忠伯。老人扶着门框,背佝偻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容遇,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剧烈到近乎骇然的情绪——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他嘴唇哆嗦着,竟对着容遇微微躬下了身。

纪止渊“忠伯?”

忠伯没有解释,只是固执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让开了通往里间的路。

容遇对忠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言的确认,然后,径直走向了病床。

纪止渊所有的疑虑和怒气,被忠伯这反常至极的态度堵在喉咙里。他抿紧唇,跟了进去。他要亲眼看着,这诡异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病房里比外间更安静。昂贵的医疗仪器屏幕上,线条规律地跳跃,数字冰冷地闪烁。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白噪音,衬得中央那张宽大病床上的人,越发沉寂得像一尊失去生机的雕塑。

纪舜英躺在那里。

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深刻的法令纹,和遍布老年斑的额头。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上,皮肤松弛,布满褐斑和针孔,像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

容遇的脚步停在床边。

七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意义。

记忆里那个会奶声奶气背诗、会因为她晚归而哭红眼睛、会在雷雨天抱着枕头钻进她被窝的小小身影,与眼前这具苍老、脆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生命重叠。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他手背冰凉皮肤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稳稳地握住了。

那只枯槁的手,冰凉,无力。

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呼吸机送气的嘶嘶声很近,但她开口时,哼出的是一段与这现代病房、与这2025年秋天、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的调子。

很轻,很缓,带着旧时江南水汽氤氲的温软,和岁月浸染过的、模糊的忧伤。

容遇“秋……柳枯,秋……水寒……”

容遇“斜阳……照影短……”

调子断断续续,词句也因年代久远而含糊,却奇异地拼凑出一种完整的哀婉。

纪止渊站在门口,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这旋律……他听过!不止一次!在祖父深夜独坐的阳台,在老宅空旷的书房,在某个午后老人小憩时无意识的呢喃里!祖父总说“记不清了”,说“调子都忘了”,可此刻这少女哼出的,分明就是那些破碎音节拼凑起来后,本该有的模样!

心电监护仪上,平稳的绿色波浪线,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仪器发出“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容遇像是没听见。她更近地贴过去,几乎是用气音,在那苍老的耳边,吐出两个轻得像梦呓的字:

容遇“英宝……”

纪止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英宝。

那是祖父的……小名。

除了早已故去几十年的曾祖母,这世上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甚至怀疑父亲是否知晓!这是被时光彻底掩埋的、只属于祖父和他母亲的秘密!

病床上,纪舜英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滴浑浊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挤出来,迅速滑进鬓边的白发里。

容遇“英宝,”

容遇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空的、近乎执拗的温柔和酸楚

容遇“睁开眼,看看我。”

容遇“妈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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