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去大半,U-17集训营的训练场依旧人声鼎沸,可西侧那栋灰色器材管理楼,却像被热闹遗忘的角落,安静得近乎死寂。
墙面斑驳,窗框掉漆,楼体不高,只有三层,窗户大多紧闭,玻璃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连阳光都很难透进去。
德川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掌心那枚黑色纽扣被牢牢攥着,金属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四肢百骸,让他愈发清醒。
苏晚飘在他身侧,视线穿透紧闭的门窗,将楼内的景象一点点收入眼底。
“一楼是器材仓库,成排的货架,堆满了球拍、球、护具和训练用的绳索,还有不少落满灰尘的旧箱子。”她压低声音,“二楼看起来是整理间和储物室,没什么人。三楼……”
她的声音顿了顿,气息微微一凝。
“三楼只有一个大房间,门是锁着的,我穿不过去。”
德川抬眼,目光落在器材楼三楼那扇唯一紧闭的百叶窗上。
“不是你的能力失效。”他低声道,“是有人故意用了阻隔灵魂探查的手段。”
苏晚一怔。
还有能阻挡她的东西?
“入江说过,那个人不只会‘看’,还会留‘礼物’。”德川缓缓松开掌心,纽扣在指尖转了半圈,那道弯月般的纹路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他留的不是警告那么简单。”
是引诱。
引诱他们主动踏入这片禁区。
“有人过来了。”苏晚忽然提醒。
两名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后勤人员抱着一摞新护具,推开器材楼的大门,交谈着走了进去。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机会就在眼前。
德川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随手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支备用球拍,装作要更换器材的选手,缓步朝器材楼走去。
苏晚立刻跟上,灵魂轻飘飘地贴在他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一楼大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橡胶、皮革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货架排列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阳光从高处小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
两名工作人员把东西放在登记台上,转身走进里间,留下一句“需要什么自己拿,记得登记”,便没了声响。
德川没有去领取新器材,目光在一楼快速扫过,脚步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避开了角落里唯一的监控。
“一楼没有异常。”苏晚飘在货架之间,穿透一个个箱子查看,“都是普通训练物资,没有和那枚纽扣相似的东西。”
德川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狭窄,台阶老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向上走,鞋底与台阶接触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二楼比一楼更暗,几乎没有自然光,只有走廊尽头一盏老旧电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两侧房间大多敞开,里面堆着废弃的训练服、破旧球拍、断裂的球网,全是被淘汰的旧物。
苏晚一间间穿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全是没用的东西,没有任何标记,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
德川站在走廊中央,没有再往前走。
他抬头,望向通往三楼的最后一段楼梯。
那段楼梯更窄,更暗,像是被刻意藏在阴影里,通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空间。
而且——
从一楼到二楼,都没有任何锁。
唯独三楼入口处,装着一扇厚重的铁门。
“就是那里。”德川低声道。
苏晚看向那扇门,灵魂试探着靠近,却在距离铁门还有一米时,像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猛地被弹了回来。
“好强的阻隔感。”她脸色微白,“我根本靠近不了,更穿不过去。”
德川眼底冷光一闪。
普通的器材楼,根本不需要这样的防范。
他走到铁门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面板,看起来像是指纹或密码识别装置。
“没有密码,没有钥匙,我们怎么进去?”苏晚有些焦急。
德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面板下方一处极浅的凹槽上。那凹槽不大,形状微微弯曲,像一轮残月。
他忽然抬手,摊开掌心。
那枚黑色纽扣,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苏晚猛地反应过来:“难道……”
德川没有犹豫,将纽扣轻轻放进凹槽。
严丝合缝。
下一秒,铁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轻响。
面板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缓缓向侧面滑开。
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陈旧、压抑,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两人。
苏晚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这里好不舒服……”
德川神色沉稳,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三楼房间比想象中要大,却空荡荡的,没有货架,没有器材,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张陈旧的木桌。
桌子上,没有杂物,没有文件。
只放着一样东西。
一只黑色的眼罩。
与纽扣一样的黑色,表面同样刻着那道弯月纹路。
苏晚看着那只眼罩,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
德川走到桌前,拿起眼罩。布料很薄,触感冰凉,内侧缝着一行极小的字。
他微微眯眼,轻声念出上面的内容:
“看不见,才看得最清楚。”
话音刚落,房间的灯,忽然毫无征兆地熄灭。
整个三楼,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苏晚一惊,立刻靠近德川:“怎么回事?!”
德川没有慌,握紧手中的眼罩,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她飘在半空的衣袖。
“别害怕。”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沉稳而清晰,“这不是意外。”
黑暗中,缓缓传来一阵极轻、极慢的脚步声。
不是从门外,而是从房间阴影深处。
有人,一直在这里。
等着他们。
一道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在黑暗里轻轻响起。
“终于……”
“找到这里了啊。”
德川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谁?”
黑暗里的人,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针,刺破所有伪装: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监视训练场的人吗?”
“我就在这里。”
“而你们——”
“已经,无处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