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月光依旧安静，可空气里那点刚松下来的紧绷，又一次被德川骤然沉下的眉眼重新拉紧。

苏晚悬在半空，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空旷的场地另一侧，器材堆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什么都看不清。

“到底怎么了？”她压低声音，连“飘”都不敢幅度太大，“你别吓我……难道入江又回来了？”

德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淡的白。视线像两道锋利的线，一寸寸扫过那片黑暗，连一丝细微的动静都不肯放过。

刚才入江在这里的时候，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人身上，直到对方离开，那道藏在更深处的窥视感，才毫无遮掩地刺了过来。

不是好奇。

不是玩味。

是带着审视，甚至……危险的锐利。

“不是入江。”

德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还有人？”苏晚浑身一僵，刚刚才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可、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她是灵魂状态，对气息、视线这类东西本就比常人敏感。入江那种带着戏谑的窥探她都能清晰察觉，可这第二道视线，她却半点影子都没捕捉到。

这只能说明——

对方隐藏得，比入江还要深得多。

德川缓步朝那片阴影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沉稳得让人安心。

月光在他身前拉开长长的影子，与黑暗交界的地方，像是被硬生生切开一道界限。

“谁在那里。”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质问。

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风掠过空旷的场地，卷起几片落在地上的枯叶，轻轻打了个旋。

苏晚紧紧跟在德川身侧，灵魂形态几乎要贴在他肩膀上，紧张得连气息都屏住：“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说不定只是风吹的？”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德川的直觉有多准，她这段时间比谁都清楚。

他说有，那就一定有。

德川在距离阴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黑暗深处：“出来。”

依旧无人应答。

他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再上前一步，手腕忽然被一道轻轻的力道拉住。

苏晚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透明的指尖几乎要与布料融为一体，声音发紧：“别过去，太危险了。”

对方既然刻意隐藏，就说明不想露面。

现在他们刚被入江撞破秘密，本就处于被动，再贸然去探一个未知的存在，实在太过冒险。

德川低头，看了眼被她拉住的袖口。

少女的形态半透明，在月光下浅得像一层浮光，明明连实体都没有，却在拼命想要护住他。

他眼底的冷硬稍稍缓和，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她：“我知道。”

说完，他不再试图逼近，只是收回目光，周身的气压却依旧低沉。

“他已经走了。”

“走了？”苏晚一愣，“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没感觉到？”

“就在刚才。”德川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阴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连他都只能捕捉到对方离开前那一瞬间极淡的气息，再想追踪，已经彻底没了头绪。

苏晚心里一沉。

入江已经够难对付了，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什么都能猜中。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隐藏得更深、连气息都能完全抹去的窥视者……

他们的秘密，真的能守住吗？

“会是谁啊……”她小声喃喃，“U-17里，除了入江，还有人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吗？”

德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这里比你想象的，藏得更深。”

无论是实力，还是人心。

能站在U-17集训营顶端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平等院的霸道，鬼的锐利，入江的城府……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从不轻易露面的存在。

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成为打破他们平静的变数。

苏晚看着德川紧绷的侧脸，心里越发愧疚：“都怪我，如果我不存在，你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如果她没有莫名其妙穿成一个只能依附在他身边的灵魂，德川就不用一边顶着集训的压力，一边还要小心翼翼替她隐瞒秘密，更不会被两道不明视线盯上。

她越想越低落，透明的身影都黯淡了几分。

德川低头，看着她垂着脑袋、一副自责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向来不擅长说安慰的话，指尖微动，想要像刚才那样碰一下她，却又想起她没有实体，只能僵硬地收回手。

“不是你的错。”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异常清晰。

“而且，我没觉得麻烦。”

苏晚猛地抬头，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月光落在德川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柔和的光线让他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淡红，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别开脸，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却格外认真：

“有你在，不是麻烦。”

苏晚心口一暖，刚才的不安与自责，像是被这一句话轻轻抚平。

她飘到他面前，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声音轻快了几分：“嗯！那我以后更要乖乖的，不给你拖后腿！”

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德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先回去。”他拿起地上的背包，“这里不安全，不宜久留。”

“好！”

苏晚乖乖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

深夜的集训营一片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只是谁都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后，训练场边缘的大树后，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

来人身材高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目光沉沉地望着德川离开的方向，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护腕，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看不见的灵魂……吗。”

“有意思。”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那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走在回宿舍路上的德川，脚步忽然一顿。

“怎么了？”苏晚立刻紧张起来。

德川眉头微蹙，望向集训营深处的方向，眼神凝重。

“没什么。”他沉默片刻，轻轻开口，“只是……以后要更小心了。”

暗处的窥视者，已经不再是一个。

他们的秘密，从这一刻起，再也藏不住了。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夜色深沉，看不到尽头。

一股强烈的不安，再次笼罩了她。

这场灵魂旁观的旅程，似乎从今夜开始，彻底变得不再平静。

第六章:第二道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