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训练场入口，没有再靠近。

入江奏多倚着门框，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浅淡，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在深夜里却显得格外让人捉摸不透。

“这么晚还在加练，德川真的很努力呢。”

他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训练场里却格外清晰。

苏晚整个人都僵在半空，连“飘”都不敢随意动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果然一直跟着。

德川面无表情地将球拍往身侧一握，抬眼看向入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入江。”

没有质问，没有多余的话，可那紧绷的下颌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入江慢悠悠地走进来，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步伐轻松得像只是饭后散步。

“我只是刚好路过，”他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自然，“没想到会看见这么有趣的画面。”

苏晚在心里疯狂吐槽——

鬼才信你刚好路过！

你明明就是特意来盯梢的！

她小心翼翼地往德川身后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对方的视线。哪怕她清楚，对方大概率看不见她，可那种被盯上的直觉，实在太过强烈。

德川往前微站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所在的方向挡得更严实。

“训练结束了，我要回去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说完便弯腰拿起地上的毛巾。

入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轻轻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德川身上，笑意加深：

“是吗？可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在跟谁说话。”

苏晚：“！”

来了，直击核心。

德川擦汗的动作一顿，抬眸时眼神依旧没有破绽：“自言自语，不行？”

“自言自语？”入江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可刚才那语气，明明就像是在……回答谁的问题一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落下：

“你在问，‘我们在你的世界里是什么样子’，对不对？”

——！！！

苏晚浑身一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

他、他居然听得一清二楚！

德川的脸色终于微变，握着毛巾的手不自觉收紧。

入江看着他细微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浓，一步步走近：

“你在对着一片空气说话，问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是什么样子。”

“德川，你藏着的秘密……”

“是不是一只——看不见的灵魂？”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精准砸在两人最敏感的地方。

苏晚只觉得后背一凉，浑身都泛起寒意。

他不仅猜到了，还说得一字不差。

德川上前一步，将她彻底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干什么。”

不是否认，而是近乎默认的质问。

入江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明显在保护什么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别这么紧张，我没有要揭穿你的意思。”

他微微歪头，目光再次轻飘飘掠过苏晚所在的方向，像是真的能看见那道飘在半空的身影：

“我只是好奇而已。”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只能依附在你身边，别人都看不见……”

“这听起来，可比网球有意思多了。”

苏晚在心里哀嚎——

一点都不有意思！求你别好奇了！

德川沉声道：“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是吗？可我这个人，偏偏最喜欢探究有趣的秘密了。”入江笑眯眯地说，“不过你放心，我暂时没有告诉别人的打算。”

“平等院、鬼、大曲……他们要是知道，你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观众’，你觉得会怎么样？”

德川脸色微沉。

以平等院的性格，绝不会允许队伍里存在这种不稳定因素。

一旦暴露，苏晚会面临什么，他不敢想。

入江看着他的神情，满意地收回目光：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互握把柄了？”

“我替你守住这个秘密，你……让我好好观察一下这位特别的‘旁观者’。”

苏晚：“……”

她一点都不想被观察！

德川沉默片刻，声音冷硬：“别太过分。”

“放心，我很有分寸的。”入江举起双手，笑得无害，“我只是想知道，在她眼里，我们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目光再次转向半空，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对吧，来自异世界的小灵魂。”

苏晚猛地一僵。

那眼神，那语气……

他好像真的能看见她。

不等她反应，入江已经转身，慢悠悠地朝出口走去，挥了挥手：

“今天就不打扰你们加练了，明天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训练场重新恢复安静。

苏晚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半空：

“吓死我了……他也太可怕了，什么都知道。”

德川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冷意稍缓，声音放轻：

“他不会说出去。”

“你怎么知道？”

“入江只会对有趣的事物保持耐心，”德川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暂时不会有危险。”

苏晚默默点头，心里却依旧不安。

一个入江就已经这么难应付，万一再被平等院他们察觉……

后果不堪设想。

她飘到德川面前，认真道：

“以后我再也不乱说话了，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德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耳尖几不可查地又红了一点，别开脸：

“知道就好。”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了两个字，轻得几乎被晚风带走：

“……不麻烦。”

苏晚一怔，心头忽然一暖。

月光洒在少年身上，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明明自己也身处险境，却还在不动声色地安慰她。

就在这时，德川忽然抬眼，看向训练场另一侧的阴影处。

眉头，缓缓皱起。

苏晚心头一紧：“怎么了？”

德川没有说话，眼神沉了下去。

刚才他分明感觉到，除了入江，还有另一道视线。

而那道视线，比入江更加隐蔽，更加锐利。

暗处，有人藏得更深。

第五章:暗处的窥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