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点心,煜涵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宋烬筠与萧策衍往城西去。
马车行至城郊,远远便望见一片粉雾缭绕的花海,湖水如镜,倒映着十里桃林,正是染云湖。三人弃车步行,踩着铺满花瓣的青石小径往湖边去,春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引得宋烬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染云湖的桃花,比褚知白描述的还要盛。”宋烬筠望着眼前景致,轻声感慨。
“那是自然,”煜涵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说罢,她忽然拉着宋烬筠往湖边的画舫走去,“走,我们去舫上坐坐,吹吹湖风,再尝尝我们这儿的桃花酿。”
画舫内早已备下薄酒与鲜果,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窗外的桃花,煞是好看。煜涵替宋烬筠斟了一杯,笑道:“这桃花酿要温着喝,后劲虽足,却也清甜,最适配这湖光山色。”
宋烬筠浅酌一口,酒香混着花香在舌尖散开,暖意漫过四肢百骸。她倚着舫窗,看着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忽然想起在京都的日夜,案头永远堆着看不完的奏折,耳边尽是朝堂上的争论声,竟许久不曾这般闲适过。
萧策衍立在她身侧,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低声道:“公主若是喜欢,我们可以多留几日。”
宋烬筠转头看他,见他眸中满是关切,心头微暖,轻轻颔首:“好。”
煜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却没再打趣,只是转而说起了煜褚国的风土人情。她说起都城的夜市有多热闹,说起城外的马场跑马有多畅快,说起山间的野果酸甜可口,言语间满是对故土的热爱。
宋烬筠听得入神,忽然问道:“听闻煜褚国与南邦诸国常有贸易往来?”
煜涵点头:“都会在边境的互市上交易。不过近年有些部族不太安分,互市倒是冷清了些。”
这话落进宋烬筠耳中,她眸光微动。她虽身在旅途,却也没忘朝中之事,西域互市安稳与否,关乎中原边境民生,父皇让她游历西域或中原,怕也藏着让她实地看看的深意。
正思忖间,忽闻湖面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叶扁舟浮在水面,舟上少年白衣胜雪,手持玉笛,笛声清越,与这湖光山色相融,宛若天籁。
煜涵笑道:“是亓宋国的世子,今日倒是巧了。”
宋烬筠望着那扁舟,唇角噙着浅笑,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春风拂面,桃花簌簌落下,落在酒盏里,落在肩头,这染云湖的春光,当真是醉人心脾。
笛声袅袅,绕着画舫盘旋,宋烬筠指尖轻叩着杯沿,目光落在那叶扁舟上,眸中泛起几分兴味。
煜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道:“那是亓宋国的谢侯玉,他常年在外游历,偶尔会来我们煜褚国小住,最爱在这染云湖上吹笛。”
话音未落,那扁舟竟缓缓朝着画舫驶来。谢侯玉立在舟头,白衣临风,手中玉笛尚未放下,见画舫上三人望来,他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三位贵客雅兴不浅,扰了诸位的兴致,还望海涵。”
他声音温润,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书卷气。
萧策衍上前一步,挡在宋烬筠身前些许,神色淡然地拱手回礼:“世子客气。”
宋烬筠看向谢侯玉,浅笑吟吟:“世子笛声清越,如空谷幽兰,倒是为这染云湖添了几分雅韵。”
谢侯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想到这位烬筠公主竟有如此见地,他再次颔首:“公主谬赞。听闻公主智勇双全,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几句寒暄过后,谢侯玉便邀三人同游湖面。煜涵本就爱热闹,当即拍手应下,宋烬筠也未推辞。
扁舟不大,却雅致得很,舟中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碟青梅,一壶清茶。四人围坐,谢侯玉又吹了一曲,笛声比先前多了几分明快,惹得湖边的水鸟振翅飞起,划破了湖面的宁静。
宋烬筠听着笛声,忽然想起煜涵方才提及的西域互市之事,便状似无意地问道:“世子游历四方,想必对南邦诸国的近况颇为了解?”
谢侯玉吹笛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目光深邃了几分:“公主是想问互市之事?”
宋烬筠坦然点头:“南邦边境与煜褚国互市多年,近来听闻边境有些不稳,心中难免记挂。”
“边境部族纷争,原是常事,”谢侯玉放下玉笛,指尖摩挲着笛身,缓缓道,“不过近日倒是出了些怪事,有几支商队在半路被劫,货物被抢,人却……安然无恙。”
这话一出,宋烬筠眸光微凝。只劫货不伤人,倒不像是寻常的马匪行径。
萧策衍亦是眉头微皱,沉声道:“此事可有人追查?”
谢侯玉摇头:“劫货的人手脚干净,没留下半分痕迹,煜褚国都派人查过,却是毫无头绪。”
一旁的煜涵也皱起了眉:“可不是嘛,那些商队都是做边境生意的,这事儿一出,互市的人越发少了,父皇为此愁得好几日没睡好。”
宋烬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头思绪翻涌。她原以为父皇让她游历,只是单纯让她休养,如今看来,怕是早料到边境之事不简单,想让她借着游历的机会,暗中查探一二。
春风依旧暖,桃花依旧艳,可画舫上的气氛,却悄然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