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檀香袅袅,明黄的琉璃瓦在殿外天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大周皇帝摩挲着手中奏折,抬眼看向阶下亭亭而立的少女,眸中满是欣慰。那奏折上,正是关于亓宋国亓元家的大理寺惨案的奏报,字字句句皆是出自他的女儿——宋烬筠之手。数月前,朝堂暗流涌动,宗室与朝臣各执一词,偏是这个尚不及笄的公主,以女子之身坐镇中枢,抽丝剥茧理清明细,既安抚了宗室,又稳住了民心,将一桩桩棘手事处置得妥妥帖帖。
“烬筠,”皇帝声音沉缓,带着几分笑意,“此番你劳苦功高。朕看你这些时日也乏了,便准你去中原或西域游历一番,赏赏山河风光,权当是休假。”
宋烬筠闻言,莲步轻移,俯身跪地,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儿臣谢父皇恩典。”她脊背挺直,眉眼间不见丝毫骄矜,唯有沉稳与从容。
皇帝颔首,又道:“旅途漫漫,若有伴同游,也能解些寂寥。萧策衍文武双全,行事稳妥,便让他随你一同去吧。”
“儿臣遵旨。”
三日后,一辆青篷马车驶出京都城门,车帘轻晃,露出宋烬筠素色的衣袂一角。车外,萧策衍一身劲装,腰悬佩剑,身姿挺拔如松。他勒住马缰,侧首看向马车:“烬筠,此行是先往中原赏汴梁春色,还是去西域看大漠孤烟?”
车帘被一只玉手掀开,宋烬筠眉眼弯弯:“听闻煜褚国风光殊绝,褚知白曾言,其家乡的染云湖春日桃花十里,不如,我们先去煜褚国走一遭。”
萧策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拱手应道:“全凭公主吩咐。”
一路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煜褚国都城。煜褚国虽属小国,风物自成一派,街市上随处可见身着绮丽服饰的行人,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宋烬筠与萧策衍刚入驿馆安顿妥当,便有宫人前来通传,说是煜褚国公主煜涵听闻大周贵客到访,特来相邀。
两人随宫人前往皇宫,行至御花园的揽月亭时,便见一位身着绯色宫装的少女倚栏而立。那少女梳着双环髻,髻上簪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见他们走来,眉眼含笑,落落大方地走上前:“这位想必就是大周的烬筠公主了吧?久仰公主盛名,我是煜涵。”
宋烬筠回以浅笑,微微颔首:“公主客气了,叨扰贵国,还望海涵。”
煜涵眼波流转,目光落在一旁的萧策衍身上,又转向宋烬筠,笑意更浓:“早就听闻公主智勇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得来此,我定要陪公主好好逛逛这煜褚国,让你们瞧瞧我们这儿的好风光。”
亭外春风拂过,吹起满亭桃花瓣,簌簌落在三人肩头,一派和暖明媚。
桃花瓣簌簌落了满身,宋烬筠抬手拂去肩头那片粉白,笑意清浅:“有劳公主费心,如此,便叨扰了。”
煜涵性子爽朗,闻言便挽住她的手腕,语气亲昵:“你我皆是女子,又同为公主,何须这般见外?”她说着,目光在宋烬筠与萧策衍之间转了一圈,促狭一笑,“萧公子一表人才,与公主同游,倒像是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卷呢。”
萧策衍闻言,微微拱手,神色依旧沉稳:“公主谬赞。”
煜涵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拉着宋烬筠便往亭外走:“好啦好啦,不打趣你们了。我带你们去尝尝我们煜褚国的特色糕点,还有城西的染云湖,此刻定是繁花满堤,好看得紧。”
三人并肩而行,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锦绣一片。宋烬筠看着身旁笑语晏晏的煜涵,只觉这边陲小国的公主,倒比中原那些养在深闺的贵女多了几分鲜活灵动。
行至一处偏殿,宫人早已备下精致的点心。水晶糕剔透玲珑,桂花酥甜香扑鼻,还有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入口沁凉,暑气顿消。
煜涵拿起一块玫瑰糕递给宋烬筠,眉飞色舞地介绍:“这玫瑰糕用的是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瓣做的,甜而不腻,你尝尝。”
宋烬筠尝了一口,唇齿留香,不由得赞道:“果然美味。”
“那是自然。”煜涵得意地扬起下巴,忽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说起来,褚知白那家伙,在溪林国是不是成亲了?他可是我们煜褚国的骄傲,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啊。”
萧策衍含笑:“是小妹,名为萧郁离。”
煜涵很想问问这位郁离小姐,却也没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了染云湖的传说——相传湖边曾有一对恋人,因家国相隔不得相守,便将满腔情意化作了满湖桃花,岁岁年年,花开不败。
萧策衍静立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宋烬筠身上,偶尔抬手,替她挡开斜斜伸来的花枝,动作自然而妥帖。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宋烬筠看着眼前鲜活的景致,听着煜涵清脆的笑语,只觉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政务烦忧,竟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忽然觉得,父皇让她出来游历,当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