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子拍在议政殿的琉璃瓦上,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高踞龙椅的帝王指尖捻着一枚虎符,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声线冷硬如玄铁:“朕意已决,立皇长女宋烬筠为储君,赐传国玉玺半印,即日起去溪林国剑术学院修习,钦此。”
满朝文武垂首躬身,无一人敢出列置喙。谁都记得三年前外戚一党妄图拥立旁支幼子,被这位帝王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血染宫门的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
宋烬筠立在一侧,一身银纹墨袍衬得身姿挺拔。她垂着眼,听着那道掷地有声的旨意,指尖却悄然攥紧了袖角。金銮殿上的荣光有多灼目,她心里就有多清楚——这份储君之位,从来都不是因为她是宋烬筠,而是因为父皇膝下,至今尚无一个皇子。
帝王将虎符掷于案上,金铁相击的脆响惊得众臣身躯一颤。他抬眸望向立在一旁的长女,眸色沉如渊潭:“朕的继承人,不必是男子,但必须是能执剑护得住这万里江山的人。”
宋烬筠敛衽行礼,声音清冽如出鞘长剑:“儿臣领旨。”
俯身的瞬间,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她知道,溪林国剑术学院的剑再锋利,也护不住一份随时可能因一个男婴的降生,便化为泡影的储君之位。
宋烬筠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帘被春风微微掀起一角。她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色。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车队被迫停下。
宋烬筠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官道中央横着一匹受伤的白马,马旁立着一位青衫少年。少年手持长剑,剑尖滴血,脚边躺着几个蒙面人的尸体。
"何人胆敢拦亓宋国车驾?"侍卫长厉声喝道。
少年收剑入鞘,拱手道:"在下萧策衍,遭“仇家”追杀,不慎惊扰贵人。"他抬头时,目光与宋烬筠相接。春风卷着血腥味拂过,她看见少年眉间一道新月形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
"既是意外,便继续赶路吧。"宋烬筠放下车帘。
宋烬筠的马车重新启程,她透过纱帘的缝隙,看见萧策衍牵着受伤的白马站在路边。少年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却在她心头投下一片涟漪。
暮色四合时,车队终于抵达溪林国城门。宋烬筠挑开锦帘,望见城楼上高悬的青铜灯笼在晚风中摇曳,将斑驳的城墙镀上一层橘色暖光。
"殿下,前方就是醉仙楼。"侍卫长隔着车帘低声道,"掌柜已清空二楼雅间。"
她颔首示意,余光却瞥见街角闪过一抹青衫。那匹白马在暮色中格外醒目,马背上的少年正仰头饮尽葫芦里的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恰好滴在他眉间的疤痕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微光。
宋烬筠倏地收回视线,店小二殷勤引路时,宋烬筠在醉仙楼安顿下来,却一夜辗转难眠。清晨推开雕花木窗时,她看见萧策衍正在后院喂马,晨光将他眉间疤痕映得如同鎏金。
"殿下今日可要启程前往剑术学院报到?"侍女捧着铜盆进来,恰好挡住视线。等她再望出去,院中只剩白马低头啃食草料。
“嗯,以后出行叫我小姐,现在我们在溪林国,做什么事情要小心,不能让他们抓住我们亓宋国的把柄”
三日后正午,宋烬筠的马车停在学院朱漆大门前。她刚踏下车辕,就听见兵器相击的脆响。演武场上,萧策衍一柄长剑如游龙惊鸿,正与教习过招。剑风扫过时,他忽然转向她的方向,剑尖挑落一枝早开的桃花,不偏不倚落在她脚边。
"见过公主殿下,"他收剑行礼,声音里带着晨露般的清冽,"看来公主殿下要与在下做同窗了。"她抬眸对上萧策衍含笑的眼,发现他眼底毫无意外之色,反而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从容。
"你怎知我身份?"她压低声音。
萧策衍轻声道:"三日前在醉仙楼后院,听见侍女称您殿下。"
宋烬筠指尖微颤,“既已知晓,便该明白有些话不该说。",眼角余光扫过四周竖耳偷听的学子。
萧策衍忽然朗声笑道:"小姐放心,在下最擅守口如瓶。"他后退半步行了个标准的溪林国礼,声音却压得极低,"比如昨夜潜入驿馆的探子,此刻正挂在西市槐树上。"
远处传来教习的击掌声,人群开始向讲堂移动。宋烬筠转身时,青石板路上映出萧策衍亦步亦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