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下课,《运动员进行曲》适时响起,大喇叭架在操场国旗台两边,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吵活。节奏规整,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全校两千多号人就得踩着这个拍子把步子踩齐。
方厌跟在人群后面走出教室,走廊上全是人,闹哄哄的,有人抱怨不想跑操,有人急着往下冲抢前排位置。方厌没往下走,一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厕所。
厕所里倒是安静。
瓷砖擦得锃亮,白得有点晃眼,没什么刺鼻的味道,反而有股消毒水的味儿。独立隔间,门都敞着,里头没人。
方厌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发乱糟糟的,左边翘一撮,右边塌一块,跟昨晚睡觉的时候脑袋被人拧了三百六十度似的。校服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露出来,领子一边高一边低。
他对着理理自己的外形,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往脸上泼。
凉的。
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额角,深了一个色号。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低着头,水珠从下巴尖上往下坠。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的瓷砖传上来,倒是让脑袋清醒了几分。
窗外,《运动员进行曲》还在响,节奏规整得让人想骂娘。校领导最爱这首,全校统一步伐最适配,跑起来跟一个人似的,看着整齐,听着气派。
吱呀——
厕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厌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进来的人。目光在镜面上碰了一下。
王友谦。
“见你还要爬楼梯,真费劲。”王友谦走过来,在他后面站定,盯着镜子,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方厌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两只手往后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腰微微往后仰着,看了他一眼。
“毕竟帅哥不能白见,总要付出点代价。”
王友谦嗤了一声,没接这个茬,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方厌甚至能感受到地方的心跳声。
实话实说,王友谦长得也不赖。
一身被阳光晒透的健康小麦肤色,肌理紧致,透着常年运动才有的光泽,不显黝黑,反倒衬得整个人利落又充满生命力。
脸型轮廓锋利分明,下颌线利落硬朗,颧骨线条清晰却不突兀,眉骨高挺,眉形浓黑英挺,没有多余的柔和感鼻梁高直挺拔。
身形是典型的体育生骨架,肩宽腰窄,背部线条宽厚扎实,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不夸张。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与王友谦相比反倒衬得方厌身材单薄。
走廊里早就没了声音,跑操的音乐隔着堵墙传过来,闷闷的,但节奏依然清晰。
“朱娜那边怎么办?”王友谦垂眸看他。
方厌没急着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随便蹭了两下,然后把手插进兜里。
“这种事,”他唇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点懒散的感觉,“交给专业的人。”
王友谦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高三六班。”方厌把湿头发往后撩了一下,露出额头,眼睛在日光灯底下显得很亮,“温适。”
王友谦眉毛动了一下,的确,温适最合适不过,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窗外,《运动员进行曲》播到了第二段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