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炽烈得几乎有些刺眼,将玫瑰庄园的花园晒得一片白晃晃。
大多数血族在这个时辰都会选择沉睡或隐匿在最深的阴影里,连贺峻霖也绝迹无踪。
因此,当希拉尔的身影出现在主楼通往花园的廊下时,显得格外突兀。
他依旧穿着那身浅色的、看似普通的衣袍,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与周遭浓郁的花影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没有刻意寻找阴影躲避,只是站在廊柱旁,目光沉静地望着花园深处,仿佛在欣赏这对他种族而言堪称酷刑的盛景。
米娅恰好从餐厅出来,想去藏书室继续她磕磕绊绊的识字课,一眼就看到了廊下的希拉尔。
她的脚步不由得一顿,昨夜对话的冲击和丁程鑫今晨的告诫同时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地想绕开。
然而,希拉尔已经看到了她。
他转过身,脸上漾开那惯常的温和笑意,琥珀色的眼眸在强光下剔透得不可思议。
希拉尔“日安,夫人。”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澈。
希拉尔“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闲暇。”
米娅只好停下脚步,有些拘谨地回礼。
米娅“希拉尔先生,日安。您…不休息吗?”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廊外炽热的阳光。
希拉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
希拉尔“偶尔也需要适应一下,毕竟,不是所有地方都像血族领地那般终年幽暗。”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让米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希拉尔“我听说,夫人似乎对…过往的一些事情很感兴趣?关于那位不惧光明的夫人?”
米娅的脸颊瞬间失去了一些血色,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提起。
是丁程鑫说漏了嘴?
她紧张地攥紧了裙摆,不知该如何回答。
希拉尔看着她惊惶不安的模样,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希拉尔“夫人不必紧张。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算不得什么禁忌。”
他向前走了两步,保持在一种礼貌而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距离。
希拉尔“如果您真的好奇,与其向旁人打听那些辗转了无数遍、可能早已失真的传闻,不如直接问我。”
他的眼神坦荡,语气诚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乐于解答疑问的友善访客。
希拉尔“毕竟,我或许是这座庄园里,对那段往事…知道得最清楚的人之一。”
这个邀请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米娅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直接问?
问他那位夫人是不是他的母亲?
问他血族王是否真的杀死了她?
问他为何而来?
她犹豫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希拉尔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阳光穿过廊柱,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过了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米娅无法理解的怅惘。
希拉尔“夫人是在顾忌我的身份,还是…在害怕听到某个答案?”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米娅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块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大理石地砖。
希拉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飘忽的语调开了口。
希拉尔“我确实是……因她而存在。”
这句话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米娅耳边。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希拉尔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
那里没有戏谑,没有隐瞒,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坦诚。
米娅“那位夫人……”
米娅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米娅“她真的是…您的母亲?”
希拉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米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更像是一种默认。
在米娅看来,这沉默和微笑,无疑就是承认了。
她的呼吸窒了窒,昨夜偷听到的猜测被当事人近乎默认的态度证实,带来的冲击远比隔墙之耳更甚。
然而,希拉尔接下来的话,却彻底颠覆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
希拉尔“希拉尔……”
他念着自己的名字,声音很轻,仿佛在咀嚼一个古老的咒语。
希拉尔“这个名字,在古老的语系里,代表着黑夜中最温柔的光,也是唯一被允许凝视的光。”
他抬眼,望向廊外炽烈的阳光,眼神有些悠远。
希拉尔“他们都说她死了,被疯狂的王亲手终结。流言总是喜欢最血腥、最戏剧性的结局。”
他顿了顿,转过头,重新看向米娅,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微弱却执拗的光在闪烁。
希拉尔“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米娅“…什么?”
米娅呆住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句话的含义。
希拉尔“她没有死去。”
希拉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希拉尔“至少,没有像外界传闻那样,化为飞灰,彻底湮灭。”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庄园的墙壁,望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希拉尔“她现在,就在那座…曾经为她而建的、沐浴着阳光的城堡里。”
希拉尔“沉睡着。”
希拉尔“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米娅“沉睡……等待唤醒……”
米娅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巨大的信息量让她头晕目眩。
那位传奇的夫人没有死?只是沉睡?在阳光城堡里?
那血族王知道吗?希拉尔知道唤醒的方法吗?他来到这里,和这件事有关吗?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涌现,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希拉尔看着她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收敛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悠远神色,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希拉尔“这只是一个古老的故事罢了,夫人不必过于挂怀。”
他微微欠身,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寻常的午后闲谈。
希拉尔 “阳光正好,您或许应该去花园走走,而不是听我说这些陈年旧事。请恕我失陪。”
说完,他不等米娅反应,便转身,沿着廊下阴影与阳光交织的路径,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清冽气息,以及米娅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困惑。
没有死?只是沉睡?在阳光城堡里?
这个信息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瞬间覆盖了之前所有关于那位夫人惨烈结局的想象。
米娅猛地摇了摇头,不敢再深想下去。她靠在冰凉的廊柱上,感觉正午的阳光晒得她有些发晕。
希拉尔他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还是别有目的?
他最后那句等待唤醒,又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希拉尔消失的方向,只觉得那个亚麻色头发、笑容温和的少年的身影,愈发神秘莫测,仿佛一个行走在光与影交界处的谜。
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贴身存放的荆棘徽记,似乎也随着她剧烈的心跳,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