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客房的采光比那间无窗的囚室好了太多,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
阳光透过精致的蕾丝窗帘,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却驱不散严浩翔周身笼罩的阴郁。
他脖子上那个皮质项圈在日光下更显突兀,暗红色的符文如同凝固的血迹,昭示着他囚徒的身份。
门被无声地推开时,他正靠在窗边,望着花园里米娅昨日和精灵少年待过的地方出神。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是乔薇时,那双沉寂如死水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憎恶、鄙夷,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猛地站直身体,尽管动作牵动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住那个穿着一身妖冶紫裙、仿佛与这间典雅客房格格不入的女人。
严浩翔“你这个叛徒。”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乔薇对于他的反应似乎毫不意外。
她反手轻轻带上门,姿态优雅地走到房间中央的扶手椅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用那双同样经历过猎魔人训练、如今却染上血族特征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严浩翔的狼狈。
她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项圈、手腕上结痂的齿痕,最后落回他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乔薇“我见到她了。”
她开口,声音带着那种惯有的、滑腻的甜意,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见闻。
乔薇“现在的她,可真是天真的可爱……像一张白纸,任由那个恶魔涂抹上他喜欢的颜色。”
乔薇“全心全意地依赖他,信任他,把他当成唯一的救赎。”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严浩翔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项圈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微微发烫。
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这个房间里绝不止他们两个人。
马嘉祺的眼睛和耳朵无处不在。他必须小心。
严浩翔“你想做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冰冷的质问,而非失控的愤怒。
乔薇“放心好了。”
乔薇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
乔薇“我不会伤害她的,至少……目前不会。”
她刻意强调了目前两个字,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严浩翔“她可是因为你,才被关在这个庄园里的!”
严浩翔终究没能完全压抑住情绪,上前一步,声音虽然压着,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痛楚。
严浩翔“因为你不死心地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恶魔!如果不是你那次愚蠢的行动暴露了据点,如果不是你……”
乔薇“严浩翔。”
乔薇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乔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我以为你在猎魔人训练营第一天就该懂了。”
乔薇“我们都是在刀尖上舔血,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路,有什么错?”
严浩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严浩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严浩翔“你踩着同伴的白骨往上爬!”
严浩翔“乔薇,你怕了,你想要退出,你选择妥协,我们都可以原谅,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帮你隐姓埋名,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严浩翔“可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举起屠刀,挥向自己曾经的同伴?用他们的血,来换取你在血族里晋升的阶梯!”
这些话显然戳中了乔薇某些不愿触及的回忆。
她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曲,但很快又被那层面具般的艳丽覆盖。
她挺直了背脊,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更高贵。
乔薇“可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漫长的生命,至高无上的权力,不用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在哪个肮脏的角落。”
她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
严浩翔“呵……”
严浩翔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诮的冷笑。
他向前逼近一步,尽管被项圈限制着力量,但那股属于优秀猎魔人的锐利气势依然让乔薇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严浩翔“漫长的生命?至高无上的权力?乔薇,你我心里都明白,那个小血族,有为什么会接受你?”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伪装。
严浩翔“你就不怕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你在说谎,然后……弄死你?”
乔薇的瞳孔骤然收缩,血色几乎要弥漫整个眼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平时更加苍白。
乔薇“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抿紧嘴唇,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严浩翔看到她这副反应,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果然…他掌握的那个秘密是真的。
严浩翔“你的秘密,不只是我知道。”
他缓缓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严浩翔“猎魔人内部,不止我一个。你以为背叛得干干净净?你以为爬上血族的床,就真的能斩断过去的一切?”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乔薇心上。
严浩翔“你猜,这件事情,有多快会捅到那个所谓的王那里?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对你?”
严浩翔“到时候,你才是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预言般的冰冷笃定。
乔薇僵在原地,紫裙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她看着严浩翔,那双曾经属于猎魔人的、如今染上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怨恨,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威胁,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凝重的、充满旧日血腥和未来威胁的阴霾。
过了许久,乔薇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而紧绷。
乔薇“你告诉我这些……想交换什么?”
严浩翔直起身,重新靠回窗边,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
严浩翔“我什么也不要。”
他淡淡道。
严浩翔“只是提醒你,乔薇。我们如今某种意义上,都是这座庄园里的囚徒。区别只在于,锁链的形式不同。”
他摸了摸脖子上冰凉的项圈。
严浩翔“别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报复、好奇,或者想利用她来达成什么——都别碰她。”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严浩翔“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好日子,提前结束。”
说完,他不再看乔薇,仿佛她已经不存在。
乔薇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带着怨毒地看了严浩翔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严浩翔依旧望着窗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他知道自己冒险了。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乔薇的出现是个变数,一个极度危险、不择手段的变数。
他必须在她对米娅造成实质伤害前,尽可能地震慑住她,哪怕是以暴露自己掌握某些秘密为代价。
他相信,刚才的对话,一定也被那些眼睛看到了,听到了。
马嘉祺会怎么想?会因此加强对乔薇的监控?还是会觉得他严浩翔在虚张声势?
无论如何,水已经被搅得更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变成暗褐色的齿痕。
贺峻霖…那个血族小子,最近似乎被马嘉祺警告过,来的次数少了,每次取血也克制了许多。
这算是米娅抗争带来的、微不足道的好处吗?
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出去,必须带她离开。
那个丢失的项链,严浩翔的心沉了沉。
刘耀文还没有消息,恐怕是没找到。
到底掉在哪里了?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
各种不安的猜测如同藤蔓缠绕着他。
他感到一阵无力,但随即,那簇名为不甘的火焰又在心底顽强地燃烧起来。
他不能放弃。
为了那个在阳光下对他微笑、为他流泪、固执地挡在他身前的女孩,为了那个或许早已刻在灵魂深处、却被强行抹去的名字和过往。
他必须等待,必须忍耐,必须找到那个万一的机会。
窗外的花园里,米娅恰好和丁程鑫再次出现,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阳光洒在她浅金色的头发和鹅黄色的裙摆上,美好得如同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