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及笄前夕，重生惊梦

“二小姐！二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呼唤声，伴随着轻柔的摇晃，将沈卿卿从无边的黑暗中拉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的窒息感仿佛还在，鹤顶红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入目，是熟悉的菱花镜，镜中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庞。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只是眼神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又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鸷——那是前世的她，尚未被仇恨彻底吞噬，却已埋下了偏激的种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没有一丝血迹，也没有冷宫岁月留下的粗糙和伤痕。

身边，贴身丫鬟锦儿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二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都吓哭了。”

哭了？

沈卿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一片冰凉，沾着湿意。

她环顾四周，雕花的拔步床，绣着缠枝莲的锦帐，桌上摆着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那柄她练剑用的青钢剑，靠在窗边，剑鞘上的流苏随风轻摆。

这里是……将军府，她的闺房，卿云院。

“现在是什么时候？”沈卿卿的声音沙哑，带着刚从噩梦中醒来的颤抖。

锦儿愣了一下，连忙回答：“二小姐，现在是永安二十二年，秋，九月十二。明日，就是您的及笄礼了呀。”

永安二十二年，九月十二。

及笄礼前夕。

沈卿卿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记得这一天。

前世，就是在及笄礼的前一晚，她因为看到爹娘给沈清晚准备了一支赤金镶珠的发簪，而自己只有一支普通的银簪，便认定了爹娘偏心，怒火中烧。

第二天的及笄礼上，她借着敬酒的机会，故意引沈清晚到荷花池边，趁其不备，将她推了下去。

那是她第一次陷害沈清晚，也是将军府悲剧的开端。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沈卿卿掐了自己一把，指尖传来清晰的痛感。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爹娘还在，姐姐还在，将军府上下八十三口都还活着的时候。

巨大的狂喜，夹杂着滔天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庆幸。

老天有眼，竟给了她一次赎罪的机会。

“二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锦儿慌了，连忙想去叫大夫。

“别去！”沈卿卿一把抓住锦儿的手，力道大得让锦儿吃了一惊。

她抬起头，眼里的阴鸷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温柔：“我没事，只是做了个不好的梦，现在没事了。”

锦儿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神，有些恍惚。二小姐从小性子烈，像只炸毛的小猫，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对大小姐，更是处处带着敌意。可此刻，二小姐的眼神，竟温柔得不像话，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对了，”沈卿卿定了定神，问道，“姐姐呢？在清晖院吗？”

沈清晚的闺房，名唤清晖院，就在卿云院的隔壁。

“大小姐正在绣您的及笄礼贺礼呢，”锦儿答道，“一大早就让人送来了上好的丝线，说要绣一幅《卿云锦绣图》，给您当及笄礼的添妆。”

《卿云锦绣图》。

沈卿卿的心脏，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前世，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幅图。因为及笄礼上的事，沈清晚落水染了风寒，卧病在床，那幅图也就半途而废了。而她，不仅没有丝毫愧疚，还在萧彻的挑唆下，到处宣扬沈清晚水性杨花，让将军府颜面尽失。

“我去看看姐姐。”

沈卿卿掀开锦被，起身下床。锦儿连忙上前，帮她披上一件藕荷色的披风。

走到门口，沈卿卿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桌上的那支银簪。那是爹娘准备的及笄礼发簪，前世，她嫌它普通，摔在了地上，还和爹娘大吵了一架。

这一次，她走过去，拿起那支银簪。簪身光洁，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虽不华贵，却透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爹娘的心意啊。

她小心翼翼地把银簪收好，放进梳妆盒里，然后转身，朝着清晖院走去。

清晖院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柔的绣线声，还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沈卿卿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沈清晚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低头绣着东西。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听到脚步声，沈清晚抬起头，看到沈卿卿，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容：“卿卿，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那笑容，和前世天牢里，她看着自己的笑容，一模一样。

沈卿卿的喉咙，瞬间哽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姐姐，看着她鲜活的、温暖的样子，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姐姐……”她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沈清晚放下绣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哭了？是不是锦儿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指尖，温暖而柔软，触碰到沈卿卿脸颊的那一刻，沈卿卿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我好想你。”

这句话，她憋了一辈子，在前世的冷宫里，在临死前，都没能说出口。

沈清晚被她扑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安抚着：“傻丫头，我就在这里，想什么呢。”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妹妹，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也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沈卿卿埋在她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心里的冰山，一点点融化。

姐姐，这一世，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爹娘，这一世，我一定护着你们。

萧彻，这一世，你的债，我会一笔一笔，慢慢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