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重新铺满客厅,可刚才那股刺骨的寒意,还残留在每一个角落。
钟浅莲的身影依旧有些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站在原地,眼神空茫,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一生。
“我不是自杀……”她轻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直以为,是我撑不下去了,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贺峻霖走到她面前,尽量放轻语气,怕惊扰到她。
“不是你的错。夜巡者不敢反驳,就说明当年的事一定有问题。”他顿了顿,“而且它说——冤魂未雪,不得强拘。这是它们的铁律。”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钟浅莲抬起眼,睫毛湿湿地颤着,“我只记得那天雨很大,我很怕,我想找你……后面的事,全是一片空白。”
贺峻霖的心猛地一缩。
空白。
不是忘记,是被强行抹去。
“有人封住了你的记忆。”他语气沉了下来,“连轮回都敢动,封住一段记忆,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他们是谁?”
“逼你结婚的那个男人,还有你父母。”
钟浅莲身子一震。
“我爸妈……他们不会害我的。他们只是……只是想让我过得好一点。”
“如果真是为你好,不会不顾你的意愿,逼你嫁给一个陌生人。”贺峻霖声音很轻,却很肯定,“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你不知道的事。”
他转身走向楼梯:“走,去阁楼。你之前找到的日记和箱子,说不定还藏着别的东西。”
阁楼的旧木箱子还敞着。
里面除了碎掉的白瓷娃娃,只剩一本泛黄的日记。
贺峻霖一页一页翻着,指尖停在最后几行被水晕开的字迹上——
“我不想嫁。
他们把我锁起来了。
他今天又来了,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我要去找峻霖。
我一定要逃出去。”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全是空白。
“被撕掉了。”贺峻霖指尖摸过纸张边缘参差不齐的痕迹,“最后几天发生了什么,全被人故意撕掉了。”
钟浅莲凑过来,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一点点发白。
“锁起来……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自己跑去天台的,我是被人推上去的。”
记忆像碎玻璃,尖锐地扎回来。
雨。
雷声。
门被反锁。
有人在外面说话。
然后,有人上楼。
脚步声很重。
不是女人。
“是那个男人。”她声音发颤,“要娶我的那个男人。”
贺峻霖猛地抬头:“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叫什么?”
钟浅莲用力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层恐惧:
“不记得脸……只记得他手上有一道很深的疤。还有……他好像姓尹。”
“尹?”
贺峻霖心头一紧。
这个姓,他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楼下的大门,忽然传来一声——
咚。
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是风。
是有人,在敲门。
钟浅莲的身影瞬间淡了一圈:“是夜巡者回来了?!”
贺峻霖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缓缓走向楼梯口,凝神往下听。
门外没有声音。
只有第二声、更轻的叩门:
咚……
他慢慢走下楼,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开门。
猫眼被人从外面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低沉、陌生的男声,隔着门板,慢悠悠响起:
“贺医生,我知道你在。
我是新来的病人。
我想找你……咨询一点关于前世的事。”
贺峻霖瞳孔一缩。
前世。
这个时间点,这个词,太巧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谁?”
门外的人笑了一声,语气轻佻又阴森: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知道你家里藏着谁。
我也知道,她当年……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