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钟浅莲说出那句“有人在找游魂”开始,整栋别墅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不是空调,不是海风,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贺峻霖第一时间把所有窗帘拉死。
灯全部打开,亮得像白昼。
可即便如此,窗外的风依旧在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玻璃在听。
“它们是什么?”他压低声音。
钟浅莲缩在沙发角落,身影比平时淡了几分:“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它们叫夜巡者。专门抓不肯离开人间的魂。”
“为什么抓你?”
“因为我不该留在这里。”她抬眼看他,眼神又轻又痛,“我早就死了。留在你身边,是逆天。”
贺峻霖心口一紧,伸手就想去护住她,指尖却再次穿过虚无。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恐惧都更折磨人。
“我不会让它们带走你。”他语气极轻,却异常坚定,“不管你是人是魂,你是钟浅莲。这就够了。”
话音刚落——
啪嗒。
客厅正中央的吊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全屋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
钟浅莲猛地一颤:“来了……”
贺峻霖立刻转身挡在她身前。
他看不见那东西,却能感觉到——
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从玄关方向,缓缓扫过来。
空气像被冻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贺峻霖。”
一个没有起伏、没有情绪的声音,凭空响起。
不是从门口,不是从窗外,就在房间里。
“滞留游魂钟浅莲,时限已到,随我归位。”
贺峻霖攥紧拳,指节发白:“她不走。”
“人鬼殊途,天命不可违。”
声音更近了,像是贴在他耳边说话,“你强行留她,只会让她魂飞魄散,连轮回都不得。”
钟浅莲在他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只有他能感觉到的微弱力道。
“峻霖,别……它们很强。”
“我知道。”
贺峻霖没回头,声音稳得可怕,
“但我这双眼睛,从小见的就是你们这一类东西。
想带她走,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空气骤然一缩。
下一秒,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贺峻霖胸口。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峻霖!”钟浅莲失声惊呼。
他咳着血撑起身,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可他依旧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
他看不见夜巡者,却能看见——
钟浅莲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透明。
“你护不住她。”夜巡者的声音带着审判般的冷,“三息之内,不放手,我连你一起清理。”
钟浅莲眼泪瞬间掉下来。
“我跟你走……你别伤他。”
“不准。”
贺峻霖撑着墙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浅莲,看着我。”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挡在我前面,说要保护我?”
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她身边,
“现在换我。
这一次,我挡在你前面。”
黑暗中,那股阴冷气息骤然暴涨。
夜巡者动了杀心。
钟浅莲看着他单薄却不肯后退的背影,突然笑了一声,哭得更凶。
“傻瓜……”
就在夜巡者准备再次出手的瞬间——
贺峻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变得异常清亮。
那是阴阳眼完全睁开的样子。
“你要带她走,可以。”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连夜巡者都顿住的压迫感,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当年她跳海那天,是不是有人改了她的生死簿?
她的命,根本不该是那个死法。”
空气死寂。
连风都停了。
黑暗里,夜巡者第一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