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瘫坐在地上的样子，像一只被抽空了灵力的癞蛤蟆。

陈默没回头，但他能听见身后传来的骚动。剑修系的学生们围了上去，惊呼声、质疑声、还有人在喊“快去请长老”。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

左手掌心的符文还在发烫，那股温热顺着经脉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陈默靠在墙上，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符文已经隐去，但那种奇异的感觉还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多了什么。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一段代码。

【权限回收模块已激活】

【当前持有权限：1级管理员】

【可执行操作：查看目标档案、回收被窃资源、标记系统漏洞】

【警告：权限使用将在天道系统留下操作日志。当前日志是否清除？】

陈默愣了一下。

操作日志？这东西还会留下记录？

他下意识选择了【清除】。

【操作日志已清除】

【消耗：0.001%系统资源】

【剩余系统资源：99.87%】

系统资源？什么系统资源？那个“优化进度条”的资源吗？

陈默忽然想起那个该死的进度条——三千六百五十天，把整个天道系统重置，把所有修士打回凡人。如果这所谓的“系统资源”就是那个进度条的能量来源，那他每用一次权限，岂不是在加速那个末日？

他的冷汗下来了。

不行，得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怎么运作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试图在意识里调出更多信息。果然，那个弹窗再次浮现：

【诛仙.exe 状态报告】

【当前运行时间：97天】

【系统优化进度：0.13%】

【剩余系统资源：99.87%】

【已激活模块：权限回收、漏洞检测、日志清除】

【待激活模块：法则改写、天道重启、根源追溯】

【备注：权限使用消耗系统资源。资源归零时，系统优化将提前完成。】

果然。

陈默攥紧拳头。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每用一次，就把爆炸时间往前拨一点。三千六百五十天，听着很长，但如果他天天用权限，说不定三年两年就把资源耗光了。

可问题是——

他抬起头，看向巷口外那些悬浮在空中的仙门云殿。

在这个修真界，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不用这权限，怎么活下去？

---

“陈默！”

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陈默抬头，看见苏晚晴正匆匆跑来，月白色的法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你没事吧？我听说张烈找你麻烦了——”她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陈默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晚晴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张烈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机缘，不知道他刚才用那个“复制品”把张烈废了，更不知道她面前站着的这个人，现在握着整个修真界的命脉。

“我没事。”他扯出一个笑容，“张师兄只是说了几句话，没动手。”

苏晚晴皱眉：“真的？可我听说他——”

“真的。”陈默打断她，“苏师姐，你怎么来了？”

苏晚晴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他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她叹了口气：“我去库房找你，没找到，就四处转转。对了，刘老师说那批垃圾清理得差不多了，让你下午去办交接手续。”

陈默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苏晚晴忽然开口：“陈默，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天道系统有点奇怪？”

陈默心里一跳：“什么奇怪？”

“就是……”苏晚晴斟酌着词句，“我修炼的时候，有时候会感觉灵力运行得特别顺畅，像是有什么阻碍突然消失了。但有时候又特别卡顿，像是有人在后台运行什么大程序，占用了太多资源。”

她看向陈默，眼神清澈：“我爸说，可能是系统在自动优化，不用在意。但我总觉得……不太对。”

陈默垂下眼帘。

自动优化。

如果她知道，那个“优化”的进度条正握在她面前这个练气三层的人手里，她会怎么想？

“可能是正常的吧。”他说，“毕竟天道系统运行了几千年，偶尔有点波动也正常。”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转身往巷口走：“走吧，我陪你去办交接手续。”

陈默跟上去，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弹窗里的信息——

“剑修系的苏镇山长老，身上有最大的系统漏洞。”

苏晚晴的父亲。

他攥紧左手，感受着掌心那道符文的温度。那个漏洞是什么？如果他用权限去查看，会消耗多少系统资源？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不得不去知道。

---

下午三点，陈默办完交接手续，从行政楼出来。

阳光正好，校园里人来人往。剑修系的学生们御剑飞过天空，丹道系的学生们在路边的凉亭里交流炼丹心得，阵法院的广场上有人在调试新研发的防御阵法。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祥和。

陈默走在人群里，却感觉自己像个异类。

因为他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迎面走来一个金丹期的讲师，陈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眼前立刻浮现出一行行代码：

【修士档案：周明远】

【当前境界：金丹中期】

【灵力值：34567/50000】

【功法版本：清风剑诀v5.6.2】

【状态：运行中，存在2处微小漏洞】

【漏洞详情：灵力运行经脉第37节存在0.01秒延迟，可在战斗中利用】

陈默移开目光，那些代码消失了。

他又看向路边一个练气期的学生：

【修士档案：李小明】

【当前境界：练气八层】

【灵力值：2345/3000】

【功法版本：基础吐纳法v1.0】

【状态：运行中，无漏洞】

无漏洞。

陈默愣了一下。这个练气期的学生身上没有漏洞，反而那个金丹期的讲师身上有？这不合逻辑——修为越高，功法越精妙，应该漏洞越少才对。

除非……

除非漏洞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产生的。修为越高，修炼时间越长，接触的功法版本越多，反而越容易积累“系统错误”。

就像电脑用久了会产生垃圾文件一样。

陈默若有所思。

他继续往前走，一路上“看”了十几个人。有筑基期的学长，有练气期的同学，还有几个路过的教职工。结果他发现——

修为越低的人，漏洞越少。那些练气初期、刚入门的学弟学妹们，身上几乎干干净净，偶尔有一两个微小漏洞，也是无伤大雅的类型。

而修为越高的人，漏洞越多、越大。那个金丹期的讲师有两个，一个元婴期的长老有七个，还有一个他看不清境界的老头——那人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漏洞，像一只被虫子蛀空的苹果。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漏洞是修为的必然产物，那岂不是说……整个修真界，所有高阶修士，都站在一堆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上？

而他手里，握着能引爆这些炸弹的开关。

---

“陈默！”

又有人叫他。

陈默转头，看见一个瘦高的男生朝他跑来。是他的室友，王川，丹道系的学生，练气六层，是他们宿舍里唯一一个不嫌弃他“废物”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王川跑过来，气喘吁吁，“我找你半天了！”

“怎么了？”

王川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张烈出事了！”

陈默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不知道！反正听说他今天早上忽然灵力全失，整个人跟废了一样！”王川眼睛瞪得溜圆，“现在整个剑修系都炸了，苏长老亲自出关调查，说是怀疑有人用邪术暗算他！”

陈默沉默。

邪术暗算。

不，苏镇山，你错了。不是邪术，是权限回收。是你儿子先抢了我的机缘，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王川狐疑地看着他。

“惊讶有什么用？”陈默耸耸肩，“我又不是剑修系的，管不了那么多。”

王川点点头，又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张烈出事之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你？”

陈默抬眼看他。

王川赶紧摆手：“不是我说的！是别人传的！有人说看见张烈早上在食堂门口堵你，然后你就走了，接着他就出事了——”

“所以呢？”陈默打断他，“你觉得是我干的？”

王川愣了愣，随即摇头：“那怎么可能，你才练气三层，他可是筑基巅峰。就算你偷袭，也不可能让他灵力全失啊。”

他拍拍陈默的肩膀：“我就是提醒你一下，苏长老可能要找你问话。你到时候小心点，别被套出什么话来。”

陈默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王川摆摆手，转身跑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苏镇山要找他问话。

那个身上有“最大漏洞”的人，要来找他问话了。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的符文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犹豫了三秒，然后闭上眼睛，在意识里调出那个界面：

【是否查看目标“苏镇山”的详细档案？】

【消耗：0.5%系统资源】

0.5%。

比清除日志多五百倍。

陈默咬了咬牙，点了【是】。

下一秒，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修士档案：苏镇山】

【当前境界：化神初期】

【灵力值：987654/1000000】

【功法版本：镇山剑诀v9.8.7（定制版）】

【状态：运行中，检测到1处致命漏洞】

【致命漏洞详情】

【漏洞名称：道心裂隙】

【形成时间：十七年前】

【形成原因：至亲陨落，道心受损，未完全修复】

【漏洞表现：每逢月圆之夜，灵力运行会出现0.5秒停滞；面对特定刺激（与陨落至亲相关的事物）时，停滞时间延长至3秒】

【可利用性：可利用特定幻术放大漏洞，导致其灵力反噬，境界跌落】

【备注：该漏洞与另一目标存在关联——苏晚晴】

陈默猛地睁开眼。

苏晚晴？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与陨落至亲相关的事物”——苏镇山的至亲陨落了，是谁？他的道侣？苏晚晴的母亲？

而那个“特定刺激”，是苏晚晴？

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十七年前，苏晚晴现在多大？二十出头？如果十七年前她母亲陨落，那她当时才三四岁——

他忽然想起苏晚晴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母亲的事吗？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可能是父亲道心上的那道裂隙吗？

陈默攥紧拳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苏镇山身上的这个漏洞，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不仅苏镇山会境界跌落，苏晚晴也一定会受到牵连。

而那个“有心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

傍晚时分，陈默的通讯玉简响了。

是陌生的号码。

他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

“陈默？我是剑修系苏镇山。来一趟藏经阁顶层，现在。”

说完，挂断。

陈默盯着玉简看了三秒，然后起身，往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是校园里最高的建筑，共三十七层。地下三层是陈默清理垃圾的地方，地上三十四层，每一层都储存着海量的功法数据和修炼资源。

顶层是长老们的专属区域，普通人根本上不去。

陈默走到藏经阁门口，两个守门的筑基期弟子拦住他：“出示权限。”

陈默还没开口，门内就传来声音：“让他进来。”

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让开路。

陈默走进藏经阁，踏上通往顶层的传送阵。光芒一闪，他已经站在第三十四层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陈默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窗外是暮色四合的天空，远处有零星的飞剑划过。

男人转过身。

陈默第一次见到苏镇山真人。之前只在全息投影里看过几次，是那种威严的、不怒自威的形象。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疲惫。

这是陈默的第一印象。

苏镇山的眼角有明显的皱纹，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像是一把曾经锋利无比的剑，被岁月磨钝了锋芒。

“坐。”苏镇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默坐下。

苏镇山也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今天早上，你和我儿子张烈发生了什么？”

陈默心里一动。

他说的是“我儿子张烈”，而不是“我学生张烈”。

看来传言是真的——张烈是苏镇山的私生子，只是对外从不承认。

“没发生什么。”陈默平静地说，“张师兄在食堂门口跟我说了几句话，然后我就走了。”

“什么话？”

“一些……不太重要的话。”

苏镇山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不重要？他说完那些话之后，灵力全失，修为尽废。你觉得这不重要？”

陈默迎上他的目光：“苏长老，我只是个练气三层的学生。张师兄是筑基巅峰。您觉得，我能对他做什么？”

苏镇山沉默。

这是事实，无法反驳的事实。

但他没有放弃：“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出事之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你？”

“巧合。”陈默说，“就像您刚好在这个时候找我问话，也是巧合。”

苏镇山的眼神闪了闪。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过了很久，苏镇山忽然开口：“晚晴经常提起你。”

陈默一愣。

“她说你是个好人。”苏镇山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她很少夸人，尤其是男人。但她夸你，说你踏实、努力、不浮躁。”

他盯着陈默，眼神复杂：“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很反对她学什么修仙考古。我觉得那是没出息的专业。但她坚持，我也没办法。”

陈默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只能沉默地听。

“后来我发现，她选那个专业，可能是因为……”苏镇山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苏镇山的背影。

暮色里，那个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陈默想起那个漏洞描述里的“至亲陨落”。如果十七年前陨落的是他的道侣，那这十七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女儿，一边修炼，一边当长老，一边还要应付外面的流言蜚语——比如那个私生子张烈。

他忽然有点理解苏镇山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

回到宿舍，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王川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陈默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月圆之夜。

他忽然想起那个漏洞描述里的细节：“每逢月圆之夜，灵力运行会出现0.5秒停滞”。

今天是农历十四。明天就是月圆之夜。

如果有人要利用这个漏洞，明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而那个人，会是谁？

陈默不知道。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晚上，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就在这时，他的左手掌心猛地一烫。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道幽蓝色的符文正疯狂闪烁，像是某种警报。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字浮现在他意识里：

【警告：检测到异常入侵！】

【入侵目标：苏镇山】

【入侵方式：利用漏洞“道心裂隙”进行幻术攻击】

【入侵者：未知】

【当前状态：入侵进行中】

【是否进行干预？】

陈默猛地坐起来。

苏镇山！

他顾不上多想，直接点了【是】。

下一秒，他的意识被猛地拉入一片虚空——

---

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漫天的飞雪，寒风刺骨。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陌生的衣服，站在一座悬崖边上。

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在悬崖边缘，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长发在风雪中飘舞。她的身影很纤细，很柔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落悬崖。

陈默想开口叫她，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看着那个女人，一步一步往悬崖边缘走去。

不——

他在心里狂喊，别过去——

但女人没有停下。她走到悬崖边缘，转过身，看向他。

陈默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苏晚晴一模一样的脸。

但眼神不同。这个女人的眼神里，是绝望，是疲惫，是再也不想活下去的决绝。

她朝他笑了笑，然后纵身一跃——

“不！！！”

陈默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猛地回头，看见苏镇山正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满脸泪痕，眼神癫狂。

“晚晴——！！！”

他冲向悬崖边缘，想要跳下去。

陈默终于明白了。

这是幻术。有人用幻术重现了十七年前的那一幕——苏晚晴的母亲，那个和苏晚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就是在这里跳崖自尽的。

而苏镇山，正在幻术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再次发生。

陈默冲上去，一把拽住苏镇山的手臂。

“那不是真的！”他吼道，“苏长老，醒醒！那是幻术！”

苏镇山根本听不见他。他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陈默的手，想要跳下那个深渊。

陈默死死拽着他，左手掌心的符文疯狂发烫。

忽然，他灵机一动。

他在意识里疯狂调出那个界面：

【如何破解幻术？】

【回答：利用管理员权限，直接改写入侵者的攻击代码。】

【是否进行权限调用？】

【消耗：1%系统资源】

1%！

陈默咬了咬牙，点了【是】。

下一秒，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开始扭曲。

飞雪消失了，悬崖消失了，那个跳崖的女人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代码。那些代码正在疯狂运行，组成一个复杂的幻术阵法。

而在阵法的核心，站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他和陈默四目相对。

陈默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然后，黑衣人消失了。

虚空崩塌，陈默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左手掌心还在发烫。

而通讯玉简，正在疯狂震动。

是苏晚晴。

他接通，对面传来苏晚晴带着哭腔的声音：

“陈默……我爸出事了……”

---

【第二章完】

第二章: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