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A的冬天来得早。
一场细雪落过,营区里的草木都覆上一层薄白,连风都带着清冽的冷意。
林砚的评估室,却永远是暖的。
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绿植,是队员们偷偷凑钱买的,说是“给林上尉养养心”。桌上永远有热水,抽屉里藏着队员们悄悄塞进来的糖、饼干、晒干的野果。
她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闯入者。
是老A所有人,默认的“自己人”。
午后休息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进来。
是许三多。
“林上尉。”
他声音轻轻的,有点不好意思,“我……能坐一会儿不?”
林砚抬头笑了笑:“进来吧,不用拘谨。”
许三多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最近训练累不累?”林砚问。
“不累。”他老实回答,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就是……有点想班长。”
林砚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杯温水。
有些想念,不用劝,不用开导,有人听,就够了。
许三多坐了十几分钟,没说几句话,却走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很多。
“谢谢林上尉。”
他认认真真敬了个礼,才轻轻带上门。
门刚关上,另一道身影就斜斜倚在了门框上。
袁朗。
他裹着一件军大衣,袖口随意挽着,嘴角噙着点懒洋洋的笑,眼底却柔得一塌糊涂。
“又在哄孩子。”他低声说。
林砚抬头看他:“他们不是孩子,是战士。”
“在你这儿,就都是孩子。”袁朗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把外面的冷风都隔在门外。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暖气微微作响。
他没有靠近,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她。
看她低头整理档案,看她笔尖划过纸张,看她偶尔皱眉思考,看她不经意间,轻轻揉一揉发酸的肩膀。
“累了?”他问。
“还好。”林砚抬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就是人有点多,忙不过来。”
“那我下令,以后每天只准三个人来找你。”袁朗一本正经。
林砚被他逗笑:“你是队长,还是醋坛子?”
“都是。”他坦然得很,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对你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把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晒得柔和。
林砚忽然轻声说:“袁朗。”
“嗯。”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违规?”
袁朗笑了一声,低低的,很好听。
“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我没公开,没特殊,没影响任务。
我只是——
在我心里,把你放在了第一位。”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轻得像叹息:
“也是唯一一位。”
林砚的心,轻轻一烫。
傍晚,雪停了,夕阳把雪地染成淡金色。
袁朗以“检查心理工作”为由,把林砚“叫”到了训练场。
说是检查,其实就是散步。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脚步声轻轻的,一深一浅。
队员们远远看见,都默契地绕道走,连齐桓都假装低头看表,溜得比谁都快。
整个训练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冷不冷?”袁朗问。
“不冷。”林砚摇头。
他却还是停下脚步,解下自己的军大衣,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
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淡淡的阳光与硝烟的味道,让人安心。
“袁朗……”
“披着。”他语气不容拒绝,却又放软,“我是队长,体质好。”
林砚没再推辞,把大衣拢了拢。
好像把一整个冬天的温暖,都穿在了身上。
走到障碍场边缘,袁朗忽然停下。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儿吗?”他问。
林砚点头:“记得。
你让我站在边上看,说要让我看看,老A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你撑不过三天。”袁朗轻笑,“我以为你会怕,会退,会主动申请调走。”
“那你现在后悔了?”林砚抬头看他。
“后悔。”他点头,一本正经。
林砚微怔。
“后悔没早点遇见你。”袁朗看着她,眼底盛满夕阳,“后悔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雪地上静悄悄的。
风轻轻吹过,卷起细碎的雪沫。
袁朗忽然伸出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不是月光下的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是坦然无惧。
“林砚。”
他声音低沉而郑重,
“等再过几年,我退居二线,不做这个队长了。
我们就找一个有太阳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不用藏,不用躲,不用顾忌纪律,不用怕别人看。
我就天天陪着你,
给你做饭,陪你晒太阳,
把这些年没能光明正大对你的好,
全都补回来。”
林砚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点头:
“好。”
我等你。
等你不再是老A的队长,
等你只是袁朗。
夕阳落下,营区亮起灯。
两人并肩往回走,手一直牵着,藏在大衣底下,安安稳稳。
走到宿舍楼拐角,袁朗忽然停下,轻轻把她拉进阴影里。
下一秒,他低头,极轻、极克制地,在她额角碰了一下。
像雪落在暖阳上,温柔,无声,却烫进心底。
“快回去吧。”他低声说,“别让人看见。”
林砚点头,耳根微红,轻轻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向自己的小楼。
袁朗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转身。
齐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队长,差不多得了啊。”
齐桓小声嘀咕,“再秀,全队都要睡不着了。”
袁朗斜他一眼,语气懒洋洋:
“羡慕?”
齐桓立刻闭嘴:“……不羡慕。”
袁朗轻笑一声,不再逗他,迈步往队长办公室走。
夜色渐深,老A依旧肃杀、铁血、纪律如山。
可袁朗知道。
从林砚走进这里的那天起,
这片只认生死与硬骨头的地方,
就多了一道软肋,
也多了一副最硬的铠甲。
他守着老A,守着国家,守着使命。
而她,守着他。
往后岁月,无论风雪多大,任务多险,长夜多冷。
他都不怕了。
因为他有了归处。
有了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