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的本部还残留着战后的狼藉，断刀、破损的羽织、染血的护额，被队员们一一整理归类。每一件物品背后，都藏着一段生死与共的记忆，也藏着一段不敢言说的心事。

炭治郎蹲在角落，轻轻擦拭着自己断裂的日轮刀。刀身布满裂痕，再也无法挥出日之呼吸的火光，可他却舍不得丢弃。这把刀陪他走过无数死战，挡过无数致命的攻击，更重要的是，它见证过无数次，霞色的刀光为他劈开险境的瞬间。

指尖抚过冰冷的刀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透无一郎的身影。

无限城的黑暗中，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深蓝色的发丝被血与汗黏在颈侧，霞之呼吸·柒之形垂天远霞撕裂空气，挡下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利爪。那一刻，炭治郎甚至忘记了呼吸，只看见鲜血从无一郎的肩头涌出，染红了整片霞色羽织，也染红了他整个世界。

“无一郎……”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缩，酸涩与后怕同时涌上喉咙。

他不敢去想，如果那一击没有被挡住，如果无一郎真的倒在他面前，他该怎么办。

从第一次在柱合会议见面开始，时透无一郎就给所有人留下了冷漠、高傲、难以接近的印象。年纪最小，实力却最强，眼神淡得像雾，说话直来直去，从不给任何人留面子。当时的炭治郎，被他一句句尖锐的话语刺得手足无措，可凭借着过人的嗅觉，他却清晰地闻到了少年身上藏着的味道——不是冷漠，不是孤傲，是孤独，是不安，是一层紧紧裹住自己的坚硬外壳。

那是和他一样，过早背负了太多的孩子。

柱训练的日子，是炭治郎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无一郎嘴上说着“麻烦”“迟钝”“你这样永远成不了气候”，手上的动作却从未停下。他会耐心纠正炭治郎挥刀的姿势，会在他体力不支时默默递上水，会在他被其他柱严厉训斥时，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侧，用清冷的气场挡开那些苛责。

炭治郎永远记得，某个暴雨的午后，训练场空无一人，他独自在雨中反复挥刀，浑身湿透，几乎脱力。是无一郎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雨里，陪他练到雨停。

伞始终偏向炭治郎这边，无一郎的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深蓝色的发丝滴着水，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为什么……要陪我？”炭治郎喘着气问。

少年侧头看他，雾色的瞳仁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澈，语气平淡：“你太笨，没人看着，会伤到自己。”

可炭治郎却听懂了。

那不是嫌弃，是担心。

从那天起，一种陌生的情绪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不是同伴的情谊，不是后辈对柱的敬仰，是一种更柔软、更滚烫、更想紧紧抓住的心意。他会忍不住看向无一郎，会忍不住靠近他，会在他睡着时悄悄替他盖好被子，会在他受伤时比自己受伤还要疼。

他知道这份心意不合时宜，也知道少年清冷的模样，或许永远不会对谁动心。

所以他只能藏着，藏在每一次温柔的注视里，藏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里，藏在“同伴”两个字的伪装下。

“灶门君。”

身后传来轻声的呼唤，炭治郎猛地回神，慌忙擦去眼底不自觉泛起的湿意，转过身。

时透无一郎就站在不远处，一身干净的白色和服，没有披霞柱的羽织，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瘦柔和。他的伤口还未完全痊愈，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的苍白，可那双雾色的眼睛，却直直落在炭治郎身上，目光专注得让人心尖发颤。

炭治郎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无、无一郎君！”他慌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攥紧了手里的断刀，“你怎么来了？伤口没事吗？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看着他一脸紧张、絮絮叨叨的样子，无一郎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雾被风吹散，几乎无法捕捉。

“不碍事。”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炭治郎手里的断刀上，声音轻而平稳，“在收拾东西？”

“嗯！”炭治郎点头，把刀轻轻放在一旁，“想把它收起来，留作纪念。”

无一郎的视线在刀上停留了片刻，又重新落回炭治郎的脸上。

眼前的少年，永远带着温暖的笑意，眼底盛着永不熄灭的光，嗅觉敏锐，心地善良，哪怕经历过最黑暗的杀戮，依旧对世界抱着最温柔的善意。

是照亮了他整个人生的光。

无一郎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对炭治郎的心意，早已超出了同伴的界限。

从第一次见面，炭治郎没有因为他的尖锐而疏远，没有因为他的冷漠而退却，反而用最真诚的态度，一点点靠近他，理解他，温暖他。在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无所不能的霞柱时，只有炭治郎，会把他当作一个需要关心、需要照顾的十四岁少年。

会记得他怕苦，喝药时偷偷准备蜜饯；

会记得他怕吵，总是带他去最安静的庭院休息；

会在他做噩梦惊醒时，默默坐在他床边，陪他到天亮。

无限城的那场死战，当看到炭治郎陷入险境时，无一郎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先于意识冲了上去。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炭治郎受伤。

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从小失去记忆，无依无靠，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有刀、战斗、孤独，直到遇见灶门炭治郎，他才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可他不敢说。

他性格清冷，不擅表达，更怕自己这份突兀的心意，会吓到眼前的暖阳，会让两人连同伴都做不成。

所以他只能藏着。

藏在每一次不动声色的注视里，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保护里，藏在清冷外表下，那颗只为他滚烫的心脏里。

“这个，给你。”

无一郎忽然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打磨光滑的木质刀坠，形状是一朵小巧的霞云，纹路细腻，手感温润。

炭治郎愣住了：“这是……？”

“我做的。”无一郎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你的刀断了，挂在新的刀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这是他养伤的日子里，趁着夜深人静，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手指被木刺扎破了好几次，却始终舍不得停下。

他想给炭治郎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东西。

炭治郎看着掌心小小的刀坠，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眼眶瞬间发热。他紧紧攥住那枚木坠，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抬头看向无一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无一郎君……我、我很喜欢。”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他的身影，亮得像星辰。

无一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别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喜欢就好。”

阳光穿过庭院的树叶，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霞雾藏着未说出口的心意，暖阳裹着不敢表露的深情，在无人知晓的瞬间，悄悄靠近，却又各自胆怯，不敢戳破那一层薄薄的窗纸。

他们都以为，这份暗恋，只会永远藏在心底。

却不知，风早已把彼此的心意，吹进了对方的骨血里。

第一章残刃与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