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赫敏的作息终于恢复了正常，对马尔福的调查也被三人组暂时搁置——他们手头有件更重要的事：魁地奇比赛。

哈利太了解斯莱特林队在犯规边缘反复试探的尿性了。过去一个月，他硬是带着球员们加练了防撞人。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至少求个心安。

罗恩那边就没这么淡定了，他快把自己的拇指指甲咬断了。

即将到来的比赛带给他的不止是激动，还有铺天盖地的紧张。赫敏的鼓励几乎每天十遍，训练时她也场场不落，坐在卢娜旁边给男朋友打气——但没用。紧张这东西，不是喊两句“你能行”就能赶跑的。

赛前最后一次训练，中场休息。

哈利骑着扫帚飞上观众席，在赫敏身边坐下。

“我真的好担心他。”赫敏先开了口。

哈利叹了口气。他看了眼场上——罗恩正烦躁地拽手套，还要强装镇定地和队员讨论怎么把斯莱特林揍趴下。

“罗恩的反应速度、爆发力、战略思维，放到四支球队里都是拔尖的。他简直就是天生的守门员。”哈利说，“但是——”

“但是他对自己没信心。”赫敏接过话。

她的目光终于从罗恩身上挪开，落到另一边球场。

斯莱特林也在休息。他们悠闲地坐在阴凉坝下，大声嘲弄着格兰芬多，有人带头唱起《韦斯莱是我们的王》。

“梅林啊，他们能不能别那么幼稚。”赫敏皱眉。

底下的罗恩听见了。要不是金妮拦着，他早就冲上去揍人了。这反应只换来斯莱特林们更挑衅的笑声。

“现在真是难上加难了。”哈利揉着太阳穴。

“其实，”一直沉默着的卢娜突然开口，“紧张也没什么不好。”

赫敏和哈利同时转头。

卢娜坐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唱唱反调》，眼睛却越过杂志边缘，望着远处的罗恩。阳光穿过她浅色的睫毛，落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

“虻耳兽最近特别多，”卢娜认真地说，“围着罗恩飞来飞去。它们喜欢紧张的人。”

哈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虻耳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卢娜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它们来，是因为有东西要告诉他。”

赫敏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卢娜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他的心跳很快，”她说，“但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他身体知道，这次不一样。”

哈利和赫敏对视一眼。

“你什么意思？”

卢娜站起来，走到他们旁边，靠着栏杆往下看。

“罗恩一直在想‘万一输了怎么办’。”她说，“但他没想过另一个万一。”

“什么万一？”

“万一他想守住的，不只是球门呢？”

赫敏愣住了，卢娜转过头看她，眼神空灵又清澈。

“他那么紧张，是因为他知道这场比赛很重要——但不是魁地奇的那种重要。”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拨开。“有人会看这场比赛，有人会看到他守门的样子，他不想让那个人失望。”

赫敏的脸忽然有点热，一旁的哈利张了张嘴，又闭上。

卢娜却好像还没说完。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赫敏，落在球场另一侧。

金妮正站在场边，双手叉腰，不知道在对罗恩说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罗恩的表情——从烦躁，到愣住，最后挤出一个别扭的笑。

“金妮也是。”卢娜忽然说。

赫敏和哈利同时转头看她。

“什么？”

卢娜的目光还是落在金妮身上，嘴角微微弯起来。

“她劝罗恩的时候，看起来很凶，”卢娜说，“但其实她也很紧张。”

赫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金妮正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罗恩的后背，然后转身走开。

“她紧张什么？”哈利问。

卢娜想了想。“她怕罗恩听不进去，怕他一个人扛着，怕他明明有人在旁边，还要假装没事。”她顿了顿，“不过韦斯莱家的人好像都这样。”

哈利忽然想起乔治和弗雷德，想起莫丽，想起那个总是热闹得不行的陋居。

“都这样？”他问。

卢娜点点头，“明明很在乎，偏要装成不在乎。明明担心，偏要装成生气。”她的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却好像每一句都落在实处，“金妮是这样，罗恩也是。”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卢娜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她，“不过你已经知道了。”

赫敏愣住：“知道什么？”

卢娜眨眨眼，“知道他装生气的时候，其实是担心你。知道他假装没事的时候，其实需要你多看他一眼。”

赫敏没说话，卢娜已经把目光转回场上了。

罗恩正背对着她们，和队友比划着什么。金妮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不知道在等什么。

“其实他已经很厉害了。”卢娜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金妮也是。不过她快知道了。”

赫敏想问“你怎么知道”，但没问出口。

因为卢娜已经重新翻开杂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哈利看了赫敏一眼，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罗恩的背影。

场上的哨声响了。罗恩转过身，朝观众席看了一眼，他看见赫敏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笨拙地挥了挥。

赫敏没忍住，笑了。

金妮走过去，把水塞进罗恩手里，说了句什么。罗恩低头喝水，耳朵尖却是红的。

卢娜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杂志。

“虻耳兽飞走一点了。”她说。

---

比赛当天早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的气氛比禁林还压抑。

罗恩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盯着手里的吐司，已经盯了整整五分钟。面包都快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赫敏在他旁边坐着，手里的书本半天没翻一页。她的目光一直往罗恩脸上飘，飘了七八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吃一点。”

“不饿。”

“你昨晚就没吃多少。”

“不饿。”

赫敏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哈利从楼梯上下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他走到罗恩另一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恩抬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说，”他声音有点哑，“斯莱特林那边，今天会唱那破歌吗？”

哈利沉默了。

当然会唱，他们哪次不唱？

罗恩把他的沉默当成了答案，低下头，继续盯着那块凉透的吐司。

金妮从肖像洞口钻进来，后面跟着卢娜。她手里拿着自己的飞天扫帚，看见罗恩那副样子，眉毛拧起来。

“你还没吃完？”

罗恩没吭声。

金妮大步走过去，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吐司，咬了一大口。“行了，”她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现在你不用吃了。”

罗恩瞪着她。

金妮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拍拍手。“看什么看？我替你吃了，你省时间。”她转身往外走，“快点，我们得提前去球场。”

罗恩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卢娜经过他身边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虻耳兽特别多。”她说。

罗恩眨眨眼：“……什么？”

“虻耳兽。”卢娜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围着你飞来飞去，比平时多三倍。”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罗恩一个人发呆。

哈利和赫敏对视一眼。

---

走出肖像洞口时，赫敏忽然拉住哈利的袖子。

“哈利。”

“嗯？”

她压低声音：“他这样不行。”

哈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罗恩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但那步子怎么看怎么僵硬。

“我知道。”哈利说。

“他昨晚一夜没睡。”赫敏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哈利沉默了几秒。

“我有办法。”

赫敏盯着他：“什么办法？”

哈利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

“你先去球场。我马上来。”

---

赛场上的气氛热得能掀翻看台。如哈利所料，斯莱特林从头到尾都在撞人——格兰芬多即使已经受过相关训练，但还是在刚拿到球时，就被连人带球撞飞。可每当他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朝球门狠狠掷出一球时，总有一双手及时出现，把球扑出去。

是罗恩，他悬在球门正前方，像长在那儿似的。

一颗鬼飞球，扑出去。

两颗，扑出去。

 三颗，还是扑出去。

斯莱特林的球员开始急了，他们撞得更凶，喊得更大声。但球门就像上了锁——罗恩挡在那儿，谁也进不去。

赫敏站在观众席上，攥紧了围巾的边缘。

她看着罗恩又一次把球扑出去，看着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稳住扫帚，脸上带着那种——她太熟悉了的——得意又欠揍的笑。她想翻个白眼，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往上翘。

她甚至忘了喊，就那么盯着他，盯着那个红头发的身影在球门前一次次腾起、扑出、再腾起。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

比赛已经进行到一半，格兰芬多领先三十分。

罗恩守住了十四个球，整整十四个。

斯莱特林的《韦斯莱是我们的王》唱了半截就唱不下去了——因为罗恩一个都没漏。

中场哨响时，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简直要炸了。赫敏站起来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

罗恩从扫帚上跳下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

“我……”他转头看向观众席，目光穿过人群，找到赫敏。

赫敏正在冲他挥手，眼眶有点红。

罗恩咧嘴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

休息区里，队员们围成一圈，哈利在讲下半场的战术。罗恩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什么。

他转头看向哈利。

“对了，”他压低声音，“早上那瓶……”

哈利表情不变：“什么？”

罗恩眨眨眼，没再问。

这时，金妮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水，“喝。”

罗恩乖乖喝了。

金妮盯着他喝完，忽然伸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嘶——你干嘛？”

“看你是不是还在做梦。”金妮说，“打了半场好球就傻了？”

罗恩揉着后脑勺，瞪她。

金妮已经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下半场继续，漏一个我揍你。”

---

比赛结束，格兰芬多大胜。

罗恩被队友们抬起来往天上抛的时候，笑得像个傻子。等被放下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哈利。

“哈利！”他一巴掌拍在哈利肩上，“你那玩意儿，太神了！”

哈利眨眨眼：“什么？”

“福灵剂！”罗恩压低声音，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喝了！一整瓶！难怪我今天这么厉害！”

哈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罗恩已经被别人拉走了。他一边被拉走，一边回头冲哈利挤眼睛。

哈利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复杂。

赫敏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怎么了？”

“没什么。”哈利说。

赫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哈利。”

“嗯？”

“你给他喝了什么？”

哈利沉默了两秒，“……水。”

赫敏愣住了，“什么？”

“南瓜汁，”哈利纠正自己，“我早上放了一瓶南瓜汁在他床头。”

赫敏瞪着他。

哈利举起手：“我就是想让他安心！他太紧张了，需要一点信心——”

赫敏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想骂人。但话还没出口，那边又传来一阵欢呼。

罗恩被举着绕场一周，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赫敏看着那个笑容，骂人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他知道真相会杀了你的。”

哈利苦着脸：“我知道。”

---

罗恩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还在回味今天的神奇发挥。

金妮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罗恩咧嘴，“就是高兴。”

金妮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卢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

她坐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罗恩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卢娜歪歪头。

“你今天很高兴。”

“当然高兴啊，我们赢了。”

卢娜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开口：“那个药水其实没用吧？”

罗恩愣住了，“什么？”

卢娜眨眨眼，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你早上喝的那个。”她说，“我看见了。”

罗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说什么？”

卢娜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有趣的生物。“虻耳兽一直没飞走。”她说，“如果真的有福灵剂，它们应该早就消失了。”

罗恩呆住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虻耳兽？福灵剂？消失？

“你意思是……”

卢娜认真地看着他，“你今天打的那些球，都是你自己守住的。”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

“可是，”他的声音有点干，“我喝了福灵剂啊。哈利给我的，是福灵剂——”

卢娜摇摇头，“不是。”

罗恩盯着她，卢娜的眼神还是那样空灵，那样清澈，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他知道真相会杀了你的。”

哈利苦着脸：“我知道。”

---

罗恩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还在回味今天的神奇发挥。

金妮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罗恩咧嘴，“就是高兴。”

金妮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卢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

她坐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罗恩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卢娜歪歪头。

“你今天很高兴。”

“当然高兴啊，我们赢了。”

卢娜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开口：“那个药水其实没用吧？”

罗恩愣住了，“什么？”

卢娜眨眨眼，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你早上喝的那个。”她说，“我看见了。”

罗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说什么？”

卢娜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有趣的生物。“虻耳兽一直没飞走。”她说，“如果真的有福灵剂，它们应该早就消失了。”

罗恩呆住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虻耳兽？福灵剂？消失？

“你意思是……”

卢娜认真地看着他，“你今天打的那些球，都是你自己守住的。”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

“可是，”他的声音有点干，“我喝了福灵剂啊。哈利给我的，是福灵剂——”

卢娜摇摇头，“不是。”

罗恩盯着她，卢娜的眼神还是那样空灵，那样清澈，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我看见你喝的。”她说，“那瓶东西没有福灵剂的味道。”

“你……你怎么知道福灵剂什么味道？”罗恩不可置信地问。

卢娜想了想，“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没有味道的东西，就是没有味道。”

罗恩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卢娜站起来。“你今天打得很好。”她说，“一直都是你自己。”

她转身走了。

罗恩一个人坐在长凳上，脑子里嗡嗡的。

突然，他将双手举到眼前，盯了会掌心，又翻到手背。

这双手今天扑出了十四个球，

不是靠福灵剂，

是靠自己。

他慢慢攥起拳头。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

罗恩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赫敏正站在球场边等他。

她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罗恩？你还好吗？”

罗恩看着她，然后他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赫敏僵住了，“你——”

“让我抱一会儿。”罗恩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守住了十四个球，让我抱一会儿。”

赫敏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推开他。“你知道了？”她小声问。

罗恩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开口道：“哈利那瓶，是水对不对？”

赫敏没说话。

罗恩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不过没关系。”

赫敏抬起头看他，罗恩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他说，“我守住了十四个球，靠的是我自己。”

赫敏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她没回应，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远处，金妮和卢娜并肩站着。

卢娜歪着头，看着那边，“他抱她了。”

金妮嗯了一声。

“你不回头看看？”

金妮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看的。”

卢娜想了想，点点头，“也对。”她顿了顿。“不过你耳朵红了。”

金妮没理她，但她的耳朵，确实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