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悠长的“吱呀”,哈利缓缓掀开眼皮,清晨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猛得冲撞上他的视网膜,刺痛使他的眼角渗出了几滴眼泪。哈利立马从医疗翼洁白的病床上坐起来,顿时,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头顶,让他不得不用手撑住脑袋。
“我这是……为什么我会在医疗翼?”他口齿不清地低语,恍惚间瞥见带头冲进来的罗恩和赫敏——两张写满焦虑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哈利!你没事吧?!——”
朋友们的话音还未落下,黑暗便再次席卷而来,将他拖入无尽的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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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这场梦境的感觉,诡异得如同一场规则错乱的魁地奇比赛。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观众的呐喊,没有紧握的扫帚柄,只有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的、纯粹的失重感。它像一只冰冷的、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哈利的心脏。
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具有实体,伸出无数滑腻而坚韧的触手,缠绕他的脚踝、手腕,将他拖向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下沉,不断下沉,连恐惧都变得麻木。窒息感裹挟着哈利,他那挥动着的、想要摆脱触手的双手也越来越无力。
“哈利。”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之时,哈利的身后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唤。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他心尖发颤的温和。他心中猛地一悸,爆发出全部残存的力量,拼命对抗着缠身的黑暗,挣扎着想要回头望去——
然而,身后只有一片永恒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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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医疗翼已陷入一片昏黄的宁静。橙红色的夕阳透过半掩的帘隙,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暗淡的光斑。光线恰好落在床边——罗恩歪在椅子上打着盹,赫敏靠在他肩头,也沉睡着。
“罗恩、赫敏,你们怎么不回公共休……”
哈利话音未落,罗恩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咂咂嘴直起身来。靠在他肩上的赫敏也随之醒来,揉了揉眼睛。
“早啊哈利——哦不对,该说晚上好了……”
“我睡了多久?”哈利打断他。
“先不说这个,你先吃点东西吧。”赫敏递出打包好的晚餐,“施过保温咒的,还没凉。”
哈利道过谢后,接过盒子——有他喜欢的南瓜汁。他在心中悄悄感叹好友们的细心,但又咳咳嗓子示意已经在旁边眉目传情的两人,“你们可以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了吗?”
“呃,如果加上刚才这一段,你已经睡了差不多一天半了。幸亏昨天下午金妮抄近道去草药课时,发现你晕倒在墙边……不然你可就得在那儿躺一整夜了。对了哥们,你是不是被人下咒了?要是谁欺负你,我肯定帮你揍——”
哈利皱了皱眉,叉子停在半空。
“等等。”他看着两人,“你说……我去了金妮常走的那条路?还在那儿晕倒了?”
罗恩张了张嘴,没出声。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哈利放下叉子,声音低下去,“一点印象都没有。”
罗恩立马皱紧了眉头,他看了赫敏一眼,那眼神哈利看懂了——是“怎么办”。
赫敏咬了咬嘴唇,她盯着哈利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哈利。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找邓布利多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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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三人的陈述,邓布利多从半月形眼镜后面抬起湛蓝的眼睛,目光在哈利额头的伤疤上停留了一瞬。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胡桃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你们遇到的情况确实不同寻常。哈利,关于你记忆的空白……”他顿了顿,望向哈利,“还有那声呼唤,这些线索都很重要。我会着手调查的。”
赫敏忍不住向前倾身:“教授,您认为这和……和‘那个人’有关吗?”
“现在还不好说,格兰杰小姐,”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但谨慎总是好的。在事情明朗之前,我建议你们三位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尤其在晚上。”
罗恩立刻点头:“没问题,教授!我会盯着哈利的。”
“哦,罗恩,”哈利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我能照顾好自己。”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好了,严肃的事情先说到这里。哈利,你躺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他从袍子里摸出一个糖盒,摇了摇,“要不要尝尝柠檬雪宝?我新换了一批,酸度刚好。”
哈利有些局促地摆手:“不用了教授,谢谢您。赫敏他们已经给我带过吃的了,我现在还不饿。”
“真是体贴的朋友。”邓布利多朝赫敏眨了眨眼,将糖盒放回口袋,“那好吧,希望下次你们来的时候,我们能有机会好好品尝。”
三人道谢后转身走向门口。就在哈利的一只脚跨过门槛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扇微微晃动的橡木门。
“教授,”他犹豫了一下,“您的办公室门……好像有点关不紧。需要我叫费尔奇先生来看看吗?”
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双手指尖相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谢谢你,哈利。不过我想暂时不必——这扇门留着点缝隙,正好可以让新鲜的空气进来。”他的目光投向门外昏暗的走廊,“而且,除了几个爱恶作剧的皮皮鬼,和偶尔迷路的城堡精灵,应该不会有人特意来偷听一个老人的自言自语。”
他话锋一转,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当然,如果有人确实想听……我也很欢迎他们直接进来聊聊。我总是乐于接待访客,无论是白天还是——”他顿了顿,“深夜。”
哈利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只得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教授。晚安。”
“晚安,孩子们。祝你们有个好梦——希望是平静的那种。”邓布利多目送他们离开,当门缓缓合上时,他轻声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哈利。”
门缝里最后透出的,是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和桌上银器轻轻旋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回寝室的路上,走在前面的赫敏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罗恩问。
赫敏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没什么……”她说,语气有点迟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今天给你打包食物的时候——”她看向哈利,“我好像……我记得我装的是黄油啤酒。”
哈利愣了一下:“可是我喝的是南瓜汁。”
“对,我知道。”赫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题就在这里。我记得我装的是黄油啤酒,但你说你喝的是南瓜汁……而且那个盒子里……”她顿了顿,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最近要记的东西太多了。”
她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哈利跟在后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赫敏从来不会记错。尤其是关于他的事。
所以问题出在哪儿?
算了,明天再说吧。哈利甩了甩头,跟着前面的好友一起回到了公共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