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青是被自己的心跳震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浑身滚烫,但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有一股热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要把血管撑开。
“别动。”
宁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青僵住,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大殿的稻草堆上,宁灼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
“药效发作了。”她语气平平,“忍着,疼就喊,别憋着。”
顾青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热流越来越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他指甲扣进掌心,嘴唇咬出血,愣是一声没吭。
宁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碗递到他嘴边。
顾青就着她的手喝水,手抖得碗沿都在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热流终于慢慢平息。
顾青瘫在稻草堆上,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突破了。”宁灼说,“炼气三层。”
顾青愣住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上渗出一层灰黑色的黏腻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臭味。
“洗髓伐脉。”宁灼站起来,“去后山溪里洗洗。洗干净了回来吃饭。”
顾青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堵住。
半天,他憋出一句:“宗主……我……”
“别我我我的,”宁灼摆摆手,“说了吃完要干活。快去。”
顾青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点头,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宗主,我一定好好干活。”
宁灼头也没抬:“知道。去吧。”
二
顾青洗完回来,整个人像换了个人。
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背挺直了,眼神不躲了,走路带风。
周小凡围着转了三圈:“卧槽卧槽卧槽!这还是顾青吗?!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顾青被他转得头晕:“别、别转了……”
“说话都利索了!以前三句憋不出一个字!”
苏默抬起头,看了顾青一眼,默默在木牌上写:“恭喜。”
顾青脸红了红,小声说:“谢谢。”
宁灼从供桌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锅粥——糙米粥,加了野菜,稀得能照见人影。
“吃饭。吃完干活。”
周小凡凑过来:“宗主,我昨天把洗髓丹卖了!六枚,二百七十灵石!”
他掏出一个小布袋,哗啦啦倒在桌上。
宁灼数了数:“不是三百?”
周小凡挠头:“那帮孙子砍价,说四十五一枚是极限,再高他们就去别家。我想着时间紧,就……”
“做得对。”宁灼打断他,“时间比价格重要。”
她把灵石收起来,看向苏默:“你的阵怎么样了?”
苏默掏出木牌:“阵已布好,明天午时能收。”
宁灼点头:“好。顾青,吃完饭你跟小凡去坊市,买点种子和农具。”
顾青愣了一下:“我、我也去?”
“你现在炼气三层,能干活了。”宁灼看他一眼,“怎么,不想去?”
“想去想去!”顾青赶紧点头,“我、我就是……还没习惯。”
周小凡拍他肩膀:“习惯什么?习惯变强?慢慢来,我也没习惯——我到现在都没习惯宗主突然变有钱。”
宁灼没理他,继续喝粥。
三
傍晚时分,周小凡和顾青从坊市回来。
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放:种子、锄头、镰刀、两匹粗布、一小袋盐。
周小凡汇报:“种子花了五灵石,农具花了八灵石,布和盐花了三灵石,还剩……”
他掏出剩下的灵石,数了数:“二百五十四。”
宁灼点头:“记上。”
顾青在旁边站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宗主,我们在坊市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玄剑宗的人在打听咱们,”顾青脸色有点白,“问咱们最近有没有人去卖东西,卖了什么,卖了多少钱。”
周小凡补充:“我还听说,他们明天可能要来,不等后天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苏默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阵法玉简。
宁灼放下碗,沉默了两秒。
“明天午时灵米能收,对吧?”她看向苏默。
苏默点头。
“那他们来早了。”宁灼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
周小凡凑过来:“宗主,怎么办?要不咱们躲躲?”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宁灼回头看他,“他们提前来,无非是想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她走回供桌前,拿起那枚宗主令,翻来覆去看了看。
“咱们现在有多少灵石?”
周小凡数了数:“原来的二百,加卖丹药的二百七,减买东西的十六……四百五十四。”
宁灼算了一下:“还差九十一。”
她看向苏默:“灵米明天午时能收,能卖多少?”
苏默写:“一垄约五十斤,市价两灵石一斤,一百左右。”
“够了。”宁灼放下宗主令,“明天他们来,就还钱。”
周小凡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宗主,你的意思是——明天他们还来,咱们还还钱?”
宁灼看他:“不然呢?”
“不是……”周小凡挠头,“他们提前来,是来找茬的,咱们还还钱,那不是……”
“那不是让他们没茬可找?”宁灼笑了一下,“对,就是这个意思。”
周小凡愣了愣,突然拍大腿:“卧槽,宗主你太损了!”
四
夜里,宁灼坐在大殿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顾青。
“宗主,您还不睡?”
“睡不着。”宁灼没回头,“你呢?”
顾青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也睡不着。”
“怎么,怕明天出事?”
顾青摇头:“不是,就是……太高兴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我从小被人叫废柴,没人觉得我能修炼。昨天我还躺在这儿等死,今天就……”
他声音哽了一下。
宁灼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顾青深吸一口气:“宗主,我知道您不爱听这些,但我还是想说——谢谢您。”
宁灼看了他一眼:“谢什么,你是自己挣的。”
“啊?”
“洗髓丹是收你给的奖励,”宁灼说,“不是白给的。你值这个价。”
顾青愣住了。
宁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仗要打。”
顾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值这个价。
他头一次听人这么说他。
第二天一早,青禾宗山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周小凡连滚带爬跑进来:“宗主!玄剑宗的人来了!那个姓王的又来了!”
宁灼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
“走,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