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里,终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苦、涩、沉,像林葱这十四年的人生。
内殿光线昏暗,锦被铺得厚厚实实,林葱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浅蓝色的眼眸半睁着,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浅浅的喘息。他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药方吃了一剂又一剂,身子却始终不见好,一年里,倒有十一个月是躺在床上度过的。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看到林郁走进来,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浅蓝色眼眸,瞬间亮了一瞬,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覆盖。
“脸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
林郁下意识地侧过脸,想把红肿的那一面藏起来,小声道:“没、没什么,方才走路不小心撞到了柱子。”
“抬起头。”林葱的语气沉了下来。
林郁身子一僵,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抬起头。
那清晰的五指印,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刺眼。
林葱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浅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火与无力。他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哥!”林郁吓得连忙扑过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别生气,我真的没事,过两天就消肿了……”
“是宫里的人?”林葱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沙哑,“是哪位公主,还是哪位娘娘的人?”
林郁咬着唇,不说话。
她不想说。
她怕哥哥一气之下,病情加重。
“你不说,我也知道。”林葱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除了林瑶,还能有谁。这宫里,也就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你。”
他恨。
恨自己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
恨自己身为兄长,却连唯一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他是皇子,可他连下床都困难,谈何权势,谈何庇护?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眼里,他和林郁,不过是两个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哥,对不起……”林郁眼泪掉得更凶,“都怪我,是我太笨了,才会给你惹麻烦。”
“傻丫头。”林葱睁开眼,浅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他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不是你的错,是这宫里的人心太坏,是哥哥没用。”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九皇子,九公主,不好了!二公主带着人过来了,说……说七皇子刚才打了她的人,要找九公主讨说法!”
林葱脸色骤变,猛地一阵急咳,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她欺人太甚……”
林郁吓得魂都快没了,死死扶住哥哥:“哥,你别动,我去跟她说,是我的错,跟你们都没关系……”
“站住。”林葱一把拉住她,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刚一用力,就眼前发黑,重重倒回榻上。
“哥!”林郁尖叫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红色身影率先冲了进来,杨玥羽手持一柄短剑,酒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怒火:“林瑶,你敢在长乐宫撒野,试试看!”
紧随其后的,是那道黑色的身影。
燕彧缓步走入内殿,玄色长袍一尘不染,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他目光冷冷扫过殿外那群气势汹汹的人,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二公主林瑶身上。
“二皇姐。”燕彧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我的人,你也敢动?”
那一刻,整个长乐宫,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