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晏峰上的风，一夜之间，温柔了许多。

时星眠自修炼室中走出时，天边刚泛起一层浅白的鱼肚色。灵泉雾气袅袅，沾在她的衣袂之上，微凉却不寒。这几日她修为日渐稳固，心境也愈发沉静，从前那点怯生生的模样，早已被一层柔和却坚定的光华取代。

她走到殿外的白玉栏杆旁，指尖轻触腰间那枚护心玉。玉身一直温温的，再无此前的焦灼与不安，反倒像是有人隔着万里山河，轻轻回握住她的心神。

“师尊……”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向南疆天际，“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极清晰的破空之声。那声音不似邪魔呼啸，不似弟子御剑，清冽、孤高、熟悉得刻入骨髓。

时星眠猛地抬头。

只见遥远天际之上，一道冰蓝色流光划破晨雾，如流星赶月，直奔凌晏峰而来。流光所过之处，连云层都自动分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邪气被一瞬涤荡干净，只剩下清冷干净的灵力气息。

是他。

时星眠心口猛地一跳，呼吸都微微顿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殿门前，仰头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不过瞬息之间，冰蓝色流光落在殿前空地之上。光芒散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缓缓现出身形。

萧凌晏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唯有衣摆边角沾着几不可察的暗色痕迹，那是激战邪魔留下的印记。他长发束起，眉眼依旧清冷如画，只是那双冰蓝色眼眸中，凛冽褪去，只剩下一眼便能看穿的温柔。

几日未见，他看上去并未狼狈，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可在看到时星眠的那一瞬，那点疲惫也尽数烟消云散。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时星眠望着他，眼眶微微一热，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她想问他累不累，伤没伤，疼不疼，想问南疆是不是凶险万分，想问他这几日有没有想起她。可最后，只轻轻化作一句：

“师尊。”

萧凌晏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至下，细细打量，像是要确认她分毫未伤。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略有些低哑，却异常安稳，“让你久等了。”

时星眠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湿意：“弟子……弟子没有等很久。”

萧凌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心头一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自然而温柔，如同分别不过一瞬，而非数日生死相隔。

“吓到了？”他轻声问。

时星眠轻轻摇头，又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弟子……弟子担心师尊。”

“护心玉有异动？”萧凌晏一眼便看穿。

她抬眸，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惶然：“前几日玉忽然发烫，弟子怕师尊出事。”

萧凌晏指尖一顿，随即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笃定而安心：“一点小波折，不碍事。有你在峰上等我，我便不会有事。”

时星眠怔怔望着他，心跳一点点乱了章法。晨光落在他侧脸，暖玉灯的微光还未完全熄灭，一冷一暖两道光落在他身上，将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晕染得格外温柔可亲。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只能仰望他的小弟子。她是他会在激战中心心念念的人，是他跨越万里山河，也要平安归来见的人。

萧凌晏看着她眼底渐渐泛起的光亮，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进去说。”他伸手，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腕，“外面风凉。”

他掌心温度依旧安稳，与那日离开前一般无二。时星眠被他牵着，乖乖跟着他走进殿内，一路无话，心底却早已暖意翻涌。

殿门轻轻合上，将逍凌峰的晨雾与清风，一同关在了门外。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第二十五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