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五放学，六人组难得凑齐了一回。

陈璐、蒋语澄、禺疏影、张彬悦、张宜、卢俊卿，高二三班六个人从琢玉楼西楼梯下来，正好撞见陈泽明和王嘉豪站在车棚边上。

张怀逾站在三米开外，手里拿着一本海德格尔。钟满山、张思慎、李科磊蹲在台阶上剥橘子。

“你们班没晚自习？”陈璐问。

“有。”陈泽明说，“出来透风。”

“透到车棚？”

“你管我。”

禺疏影拉了拉陈璐的袖子：“走吧，我妈等我吃饭。”

她声音很轻，但语气不是催促，是陈述。舞蹈生说话习惯不拖尾音，干净得像拍子卡到整点。

张彬悦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妈做饭巨好吃，我去过一次，红烧肉——”

“你去过两次。”禺疏影说。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回来念叨了三天。”

张彬悦闭嘴了。

张怀逾这时候抬起头，看向陈泽明。

“你昨天问我的问题，”他说，“我回去想了。”

陈泽明没说话。

“你在确认什么？”

空气静了两秒。

蹲在台阶上的钟满山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顺手从李科磊手里掰了半个橘子。李科磊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低头继续剥自己的。

钟满山把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你俩这一周都问三回了。”

张思慎没抬头。他手里也在剥橘子，剥得很慢，橘子皮完整地旋下来，一圈一圈，像某种仪式。

李科磊在旁边剥完第二个橘子，头都没抬，往张思慎手边递了一瓣。

张思慎没接。

李科磊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三秒后张思慎接了。

李科磊把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

张宜站在三班人群边缘，视线从张思慎的手上滑过。他接橘子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李科磊的手指，又很快收回去。

她垂下眼睛。

今天她穿了一双新鞋。白色空军一号，鞋带系得很紧。

张思慎没看她。

但他在把橘子放进嘴里之前，停了一下。

只有半秒。

陈泽明开口了：“没确认什么。”

张怀逾点了点头，把书合上。

“那就不用猜了。”

他走向禺疏影，两个人隔着两步远并肩走了。禺疏影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张彬悦一眼。

张彬悦正站在原地，一脸“你们这就走了那我呢”的表情。

“等我！”她小跑追上去，差点撞到卢俊卿。

卢俊卿侧身让开，动作幅度极小，校服裙摆几乎没动。她垂着眼睛，像一棵移动的竹子，从这个人的旁边穿行到那个人的旁边，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张彬悦跑出去两米，回头冲陈璐挥手：“我先走了啊！”

陈璐点头。

张宜还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张思慎的后脑勺上。

张思慎没回头，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了，”他对钟满山和李科磊说，“食堂没鸡腿了。”

钟满山说：“今天周五，清真窗口有牛肉。”

“那走快点。”

三个人往食堂方向走。张思慎走在中间，两边各跟一个，像某种三角形。

李科磊走在右边，隔了半步。

不是并排，是跟。

张宜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你站这儿干嘛？”蒋语澄问。

张宜回过神。

“没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新鞋，鞋带确实系紧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