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以为谜一般难懂的我
九月刚开学的时候,玉山一中小卖部门口挤满了人。
陈璐站在货架边上,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暗蓝色的,右下角印着一把木吉他,旁边一行白色小字——总以为谜一般难懂的我。
她翻开来看了看纸质,还行。
“你买这个干什么,又不用写作业。”
陈泽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面,手里拎着一瓶冰红茶。他高二一班,教室在琢玉楼三楼,下来买东西要走八十八级台阶,他自己数过。
“写日记。”陈璐把笔记本合上。
“你?”他笑了一声,“你日记里写什么,今天又骂了陈泽明几句?”
“写了你今天没刷牙就出门。”
她拿着笔记本去结账。陈泽明跟在后面,把那瓶冰红茶也放在台面上,对老板说:“一起的。”
陈璐看了他一眼。
“怕你钱不够。”他说。
“我饭卡里还有三百。”
“那你自己付。”
他没动。
老板已经扫了码。陈璐把笔记本装进书包,走出去的时候说:“下次不用。”
“知道了。”
第二天笔记本就出现在陈泽明的书包里。
扉页被撕掉了半张,剩下半张上有人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用力很深,几乎划破纸背——
在你了解了以后,其实也没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里面,上面压了三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王嘉豪在旁边啃苹果,瞥了一眼。
“你偷她东西?”
“借。”
“她知道你借了?”
陈泽明没答。
王嘉豪把苹果核扔进垃圾篓,精准命中。
“那你完了,”他说,“陈璐最烦别人动她东西。”
“你怎么知道?”
“高一你们俩吵架,她在走廊说你翻她笔袋。”
“那是笔掉地上了。”
“她知道吗?”
陈泽明沉默两秒。
“……不知道。”
王嘉豪把脸转向窗外,肩膀抖了一下。
陈泽明没理他,低头翻那本笔记本。他翻到第一页,空白的。第二页,空白的。他翻到中间,还是空白的。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用秃了的黑色水笔,在第一页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字很难看。
他划掉,翻到第二页,重新写。
还是难看。
他又划掉。
王嘉豪转回头来,看他对着空笔记本较劲。
“你干嘛呢?”
“没干嘛。”
王嘉豪看了他三秒,没再问。
十月月考,陈泽明年级第三,陈璐年级第九。
晚自习下课,王嘉豪趴在桌上问:“你跟三班那个什么情况?”
“哪个?”
“就你青梅竹马那个。”
“陈璐?”陈泽明在看物理竞赛题,“没情况。”
“那怎么上周你让我帮她占座,还不让我说是你占的。”
“她占不到座会站在后面上晚读,吵。”
王嘉豪没说话,把脸埋进胳膊里笑。
前桌回头扔垃圾,顺口说:“你俩真有意思。”
陈泽明笔尖一顿。
“谁俩?”
前桌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三班的方向。
陈泽明把竞赛题翻到下一页。
前桌叫刘以恒,一班数学课代表,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往要害戳。
“你们认识多少年了?”他问。
“十六年。”王嘉豪替他答。
“那你想过没有,”刘以恒说,“十六年都没在一起,是为什么。”
陈泽明没抬头。
“没想过。”
刘以恒把垃圾扔完,转回去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王嘉豪趴着,陈泽明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
一道大题算完,他停了一下。
十六年。
他其实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