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我反手关上门,将门外的最后一缕夕阳与那对兄妹的气息一同隔绝在外。
门板轻轻合上的轻响,像是一道分界线,把刚刚那场温柔又紧绷的对手戏,暂时划到了身后。
我靠在门上,静静站了几秒。
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稍稍松懈下来。
绪山美波里。
比原作里表现出来的模样,要敏锐得多,也难缠得多。
她的每一句关心、每一个笑容、每一次主动靠近,全都是层层包裹、不露痕迹的试探。
她看似天真烂漫,像个无忧无虑的邻家女孩,可那双眼睛里,藏着对“异常事物”的极致好奇,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操控欲。
她不是在交朋友。
她是在挑选新的玩具。
而绪山真寻……
他的害羞、拘谨、手足无措,全都不是伪装。
可那份害羞之下,藏着异常清晰的直觉。
他能察觉到不对劲,能感受到我身上那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甚至能隐约触碰到我刻意藏起来的那份清醒。
那不是简单的害羞。
那是同类之间,无声的共鸣。
我拎着刚买回来的日用品,慢慢走到房间中央。
屋子还很空旷,家具简单,墙面干净,少了点生活气息,却多了几分安心。
一个人住,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在任何人面前维持伪装。
不用笑,不用迎合,不用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个藏着陷阱的问题。
我将东西一一归置好,把泡面、饮料、零食放进柜子,把洗漱用品摆进洗手间。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我的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隔壁那栋房子。
从今天搬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很清楚。
在这个全员异常的世界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怪物,而是那些藏在日常之下、笑着靠近你的人。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整条街道。
周围的住户陆陆续续亮起灯,暖黄色的光线从窗户透出来,给这片安静的住宅区添上几分烟火气。
隔壁绪山家的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我走到窗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隔着薄薄的布料,静静望向那栋熟悉的房子。
没过多久,对面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玻璃后方。
是绪山美波里。
她只是看似随意地站在窗边,像是在看外面的夜色,又像是在发呆。
可她的目光,却轻飘飘地、精准地掠过我家窗户的方向,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里,没有甜美,没有天真,没有活泼。
只剩下一片平静得可怕的审视。
她在确认。
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一个人住。
确认我回到家之后,会做些什么。
确认我到底是个普通到无聊的转学生,还是一个值得她花时间去研究、去玩弄的有趣存在。
我悄然后退一步,彻底隐入窗帘后的阴影里。
不露出半点动静,不发出半点声音。
在她还没有真正认真起来之前,任何多余的反应,都是在给自己增加危险。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的窗边,换了一道身影。
是绪山真寻。
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静静地站在玻璃后面,微微抬头,朝着我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好奇到发亮的眼神。
只有一种安静的、茫然的、带着一点点不安的在意。
他大概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格外在意这个刚搬来的邻居。
是因为我太过冷静?
是因为我不像其他人那样被美波里轻易带着走?
还是因为,他在我身上,闻到了和他相似的味道——
一种明明身处日常,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的孤独感。
我站在黑暗里,静静地与他隔着两层窗帘、一道墙壁遥遥相对。
没有交流,没有对视,却有一种无声的理解,在夜色里悄悄蔓延。
他害怕麻烦,却总被麻烦找上门。
他渴望普通,却身边全是不普通的人和事。
他清醒地痛苦着,又不得不装作普通地活下去。
而我,是唯一一个,一眼就看懂他的人。
夜色渐深。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连虫鸣都安静了几分。
我终于轻轻拉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隔壁已经暗下来的窗户。
美波里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真寻大概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我转身离开窗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柔和而安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缓缓过了一遍。
初次见面,礼貌寒暄,温柔试探,超市同行,言语交锋。
美波里对我的兴趣,已经被点燃。
真寻对我的在意,已经悄悄生根。
但这一切,都还停留在最表层。
没有同班,没有同桌,没有被强行卷入事件,没有撕破脸的博弈。
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淡淡的月光,轻声自语。
“不急。”
“不用急着成为同班同学,不用急着摊牌,不用急着进入主线。”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刚搬来、不爱麻烦、性格偏安静的转学生。
仅此而已。
至于和美波里的真正较量,至于保护真寻不被更深的异常吞噬,至于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那都是以后的事。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肩膀。
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醒来,又是一场温柔的、不动声色的战争。
窗外,夜色静谧。
隔壁的两道视线,一明一暗,一攻一守,依旧落在这间小小的屋子上。
而我,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轮试探的准备。
真正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