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白沐涵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发现所有人都在。

他们坐在餐桌旁，像是在等她。

“小妈早。”齐思钧微笑着打招呼，语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沐涵垂下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昨晚睡得好吗？”周峻纬忽然问。

白沐涵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还好。”

“是吗？”周峻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我昨晚听见走廊里有动静。”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白沐涵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意有所指。

“我也听见了。”唐九洲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好像是小妈的声音？”

“我也听见了。”黄子弘凡跟着说，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冷了下来。

曹恩齐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像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白沐涵攥紧了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够了。”

郭文韬开口，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不管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有一点给我记住——她是小妈，是长辈。谁要是敢乱来……”

他没说下去，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曹恩齐。

曹恩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大哥说得对。”他笑着说，“小妈是长辈，我们都该敬着。”

他把“敬着”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得让人听着不太对劲。

白沐涵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前的粥，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那天下午，白沐涵在院子里晒被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郭文韬站在不远处。

“小妈。”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有时间吗？聊聊。”

白沐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院子里的石板路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晚的事，”郭文韬忽然开口，“我知道了。”

白沐涵心里一跳，没有说话。

“曹恩齐那边，我会处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以后不会了。”

“谢谢大公子。”

“叫我文韬就行。”

白沐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她这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文韬……”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涩。

郭文韬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小妈，”他说，“你想过离开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白沐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你想走，”郭文韬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安排住处，安排新的身份，安排一切你需要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只要你开口。”

白沐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为什么？”她问。

郭文韬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这是爸的遗愿。”他说，“他临终前给我打过电话，说让我照顾你。”

白沐涵愣住了。

周老爷临终前……给郭文韬打过电话？

“他说，”郭文韬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年纪轻轻嫁给他，他给不了你什么，只能给你一个名分和一点钱。他让我保证，如果你想过自己的生活，就放你走。”

白沐涵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起周老爷临死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些小子，没一个省油的灯。我死了以后，你要小心。”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怕儿子们欺负她。

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他……”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他还说什么了？”

郭文韬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他慢慢地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可他从来没见过你真心笑过。他希望以后有人能让你真心笑一笑。”

白沐涵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半天没说话。

“所以，”郭文韬说，“如果你想走，告诉我。我送你。”

白沐涵沉默了很久。

久到银杏叶飘下来一片，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抬起头，看着郭文韬。

“如果我暂时不想走呢？”

郭文韬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就不走。”他说，“住多久都行。”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小妈，”他背对着她说，“如果他们谁再欺负你，告诉我。”

他走了。

白沐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心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