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梅之后,雨就没停过。
白沐涵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银杏树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玻璃上水痕交错,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
她已经在房间里躲了两天。
不是因为雨,是因为那些人。
自从那晚之后,他们越来越不加掩饰。石凯会找各种借口往她身边凑,黄子弘凡动不动就要抱抱,唐九洲撒娇让她陪他看电视,曹恩齐的目光越来越黏腻,周峻纬的谈话越来越深入,蒲熠星那双半阖的眼睛睁开的时候越来越频繁,齐思钧的笑容越来越意味深长,何运晨和李晋晔虽然不说话,但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多。
至于郭文韬——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偶尔在餐桌上看她一眼。可那一眼,比所有人的动作加起来都让她不安。
白沐涵知道自己该走。
周老爷留给她八百万,足够她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迈出那一步。
也许是贪心,想再多住几天这栋大房子。也许是害怕,不知道离开这里能去哪里。也许是……
她不敢想那个“也许”。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白沐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猛地回头,看见齐思钧站在她身后。
“二公子——”她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吓到你了?”齐思钧微笑着,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我来给小妈送伞。外面雨大,怕你一会儿下楼不方便。”
他手里确实拿着一把伞,藏青色的,折得整整齐齐。
白沐涵接过伞,勉强扯出一个笑:“谢谢。”
齐思钧没走。他站在那儿,目光从她脸上移向窗外,看着被雨水冲刷的院子。
“这房子我小时候住过。”他忽然说,“那时候我妈还在,住过两年。后来她走了,我就再也没回来过。”
白沐涵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
“她走的那天也下着雨。”齐思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把我送到寄宿学校,说很快就会来接我。我站在校门口等,等了一天一夜,她没来。”
他转过头,看着白沐涵,笑容依旧温润如玉,眼睛却深得像窗外的雨夜。
“后来我才知道,她拿了爸给的一笔钱,走了。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白沐涵攥紧了手里的伞。
“小妈,”他轻声说,“你会走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白沐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齐思钧走近一步,低下头,看着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如果你要走,”他说,“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白沐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温温柔柔的,可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她问。
齐思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想有人跟我说一声再见吧。”
他转身离开了。
白沐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天晚上,雨下得更大。
白沐涵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把被子裹了又裹,最后还是坐起来,决定下楼倒杯热水。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光。她轻手轻脚地走着,经过一间间紧闭的房门。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进旁边的房间。
白沐涵拼命挣扎,却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别怕,是我。”
是曹恩齐。
门在他身后关上,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白沐涵看清了他的脸——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曹公子,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找你聊天。”曹恩齐松开手,却没退后,依旧挡在她和门之间,“这么晚了,小妈要去哪儿?”
“倒水。”
“我房间有水。”
他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上面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白沐涵犹豫了一下,接过水杯,没有喝。
曹恩齐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小妈真好看。”他说,声音低低的,“我爸真有福气。”
白沐涵攥紧了水杯,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墙。
“曹公子,请你让我出去。”
“急什么。”曹恩齐走近一步,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把她困在墙角,“我们来聊聊天。”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白沐涵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能看清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细密的血丝。
“聊什么?”她问,声音发紧。
“聊你。”曹恩齐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聊你为什么嫁给我爸,聊你为什么留下来,聊……”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气息喷在她颈侧。
“……聊你什么时候会跟我走。”
白沐涵猛地偏开头,躲过他的触碰。
“曹公子,请你自重。”
“自重?”曹恩齐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妈,你知道什么叫自重吗?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叫自重?”
白沐涵抿紧了唇,不说话。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自重。”曹恩齐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自重是知道自己值什么,不值什么。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他的手抬起来,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小妈,你知道自己值什么吗?”
白沐涵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曹公子,你再这样,我就喊了。”
“喊?”曹恩齐笑了,“喊谁?我那些弟弟?”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住进来吗?不是来陪你的,是来盯着彼此的。谁先得手,谁就能先把你藏起来。谁藏得越久,谁就越有机会。”
白沐涵的心猛地一沉。
“你以为他们是真心对你好?”曹恩齐直起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怜悯,“石凯那个傻小子可能是,黄子那个缺爱的也可能是。但其他人……”
他没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小妈,你信不信,只要我今晚在这里留得够久,明天就会有人来找你‘谈谈’?”
白沐涵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泛白。
曹恩齐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他退后一步,拉开房门,“你走吧。”
白沐涵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走出房间,头也不回地跑向自己的卧室。
身后传来曹恩齐低低的笑声,像是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白沐涵把门反锁了又反锁,把梳妆台推过去顶住门,然后蜷缩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