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涵跪在灵堂前，黑色旗袍裹着细瘦的腰身，肩胛骨在衣料下凸出两道薄薄的弧。她垂着头，手里攥着一方素白帕子，时不时往眼角按一按。

身后传来皮鞋叩击地砖的声响。

“节哀。”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白沐涵没抬头，只从眼尾余光瞥见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鞋，从她身侧经过，径直走向灵位。

是郭文韬。

周家长子，三十出头，已然接手了周家一半以上的产业。财经杂志上说他“行事果决，城府极深”，配的照片里西装革履，眉目间是一派疏离的客气。

此刻他站在灵前，点了三炷香，躬身一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感情。

白沐涵在心里数着：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九个儿子黄子弘凡进门的时候，她已经数不清了。十个儿子，从十八岁到三十二岁，高矮胖瘦地挤满了这间原本空旷的灵堂。没人哭，也没人说话，只是或站或坐，各自占据一方角落，偶尔交换几个眼神。

周老爷死了。死在自己的书房里，心脏病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白沐涵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了。

律师是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来的。

周家所有人齐聚在老宅的客厅里，乌压压坐了一片。白沐涵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周老先生名下有周氏集团67%的股权，以及分布于国内外的房产十七处、投资账户若干……”律师戴着金丝边眼镜，声音平板得像在读说明书，“其中，周氏集团股权平均分配与十位公子，每人6.7%。房产与投资账户亦作均分。”

客厅里静悄悄的。白沐涵低着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此外，”律师顿了顿，“周老先生名下的云栖山庄别墅，以及两张银行卡，内存款合计约八百万元，赠与白沐涵女士。”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白沐涵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探究，或玩味，或带着点别的什么。她依旧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就这样？”一道年轻的嗓音打破寂静，带着点不满的意味，“我爸就给她留这么多？”

是石凯。周家最小的儿子，刚满十八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他盯着白沐涵，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她比我才大一个月，凭什么？”

“石凯。”郭文韬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让石凯立刻闭了嘴。

白沐涵这才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在座众人——郭文韬靠在沙发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看不出情绪；齐思钧坐在他身侧，温温和和地笑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蒲熠星歪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半阖着眼，仿佛要睡着了；周峻纬坐得笔直，指节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再远一些，何运晨面无表情，李晋晔垂着眼，曹恩齐把玩着自己的袖扣，唐九洲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黄子弘凡则和石凯凑在一起，正嘀嘀咕咕着什么。

十个儿子，十个不同的神色。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都在看她。

白沐涵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声音细细的：“我……我不要这些，都给各位少爷吧。”

“那怎么行。”齐思钧笑着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既然是爸的遗愿，自然要遵从。沐涵……哦不，”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该叫小妈才是。”

小妈。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奇怪的意味。白沐涵抬起眼，正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二公子说笑了，”她垂下眼，声音更轻了，“我年纪比各位都小，担不起这个称呼。”

“担得起。”郭文韬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起身，走到白沐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着光，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爸既然娶了你，你就是我们的长辈。”他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今天起，我们都会叫你小妈。”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小妈，以后请多关照。”

白沐涵仰着头看他，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攥紧。

她忽然想起周老爷临死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些小子，没一个省油的灯。我死了以后，你要小心。”

当时她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丧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