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神,而是人心的凉薄。——太宰治
窗外暴雨如注,老旧居民楼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潮湿的风穿过破旧的窗缝,带着刺骨的冷意灌进屋内,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久未散去的沉闷与压抑。苏亦橙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身姿纤细,眉眼干净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她看上去温顺又乖巧,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小白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
可现实,恰恰相反。
下一秒,带着怒意的手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刺耳又冰冷。
苏亦橙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刺痛感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缓缓站直身体,依旧维持着那副安静无害的模样。
面前的男人,她的父亲,正满脸暴戾地瞪着她,嘴里吐出的字句刻薄又凶狠,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母亲慌忙冲过来想要将她护在身后,却被男人粗暴地一把推开,重重跌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苏亦橙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疼痛远不及心底的冰冷,可她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 哥哥在外住校,家里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个人,孤立无援,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男人发泄完怒火,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凳子,伴随着刺耳的撞击声,他摔门而去,彻底消失在暴雨之中。
屋子里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和母女俩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而这一切无休止的折磨,并非突如其来。
所有的破碎与绝望,都始于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天。
回忆切入——同样是大雨滂沱的一天,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马路上积水成洼,行人步履匆匆,伞沿不断滴落冰冷的雨水,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凉。
苏亦橙攥着一只破旧的空钱包,在药店门口来回徘徊。钱包里空空荡荡,连一枚硬币都找不到,可躺在床上发着高烧的母亲,正等着她买药回去。
她急得眼眶发红,却无计可施。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找父亲要钱。
她沿着湿漉漉的街道一路奔跑,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和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可就在她转过街角的那一刻,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她的父亲正站在商铺门口,姿态放松,笑容温和。那是她从未在家中见过的温柔模样。
而他的手臂,正紧紧搂着一个打扮艳丽的陌生女人,两人亲密无间,手挽着手,谈笑风生,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甜蜜。
那一瞬间,苏亦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原来不是家里没钱。
原来不是他无能为力。
只是他所有的温柔与大方,都给了外面的女人,而留给妻女的,只有冷漠、暴力与一无所有。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刺眼的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失魂落魄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虚浮,浑身冰冷,像一片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的落叶。
走到楼下时,住在隔壁的张阿姨看见了她,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关心。张阿姨是这栋楼里为数不多对她们母女好的人,平日里总会悄悄搭把手,说几句安慰的话。
苏亦橙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低声道谢,不愿将自己的狼狈展露在别人面前。
她避开张阿姨的目光,快步走进楼道,悄悄躲在了转角的阴影里。
她刚站稳,身后便传来了邻居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那些话语没有刻意避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老苏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在外面养女人,花钱大手大脚,自己老婆在家生病连医药费都不肯出。”
“可不是嘛,好好一个家被他毁得不成样子,可怜了小橙和她妈妈,天天挨骂受气,连个依靠都没有。”
“造孽啊,摊上这样的父亲,这两个以后可怎么活……”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苏亦橙的心里。
她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早已伤痕累累的地方,正被无尽的无助与愤怒彻底填满。
没有钱给母亲治病。
没有人为她们撑腰。
没有任何可以逃离的出路。
凭什么?
凭什么父亲和那个女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快活,而她和母亲,却要活在永无止境的痛苦里?
凭什么?
心底的恨意如同疯长的藤蔓,一瞬间缠绕住五脏六腑,疯狂蔓延,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不再想忍受,不再想逃避,不再想任人宰割。
她要报复。
她要让所有伤害过她们母女的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苏亦橙缓缓抬起眼。
那双原本清澈柔和、盛满温顺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掠过一抹冷戾而决绝的光。
下一秒,一个人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唯一的路,也是她精心谋划的,第一场局。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