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织完围巾后没几天，冬天的第一场雪就来了。

那天早上，瓷瓷是被冻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往唐三怀里缩了缩，唐三下意识地把她搂紧，被子裹得更严实了些。但瓷瓷已经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

“三哥。”她推了推唐三。

唐三睁开眼：“嗯？”

瓷瓷指着窗户：“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唐三看了一眼，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指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外面白茫茫一片，地面、屋顶、树枝，全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天空还在飘着细碎的雪花，一片一片，轻轻地落下来。

“下雪了。”他说。

瓷瓷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看到满世界的白色，她的眼睛亮了：“好漂亮！”

唐三低头看到她光着的脚，皱了下眉，转身拿过拖鞋放在她脚边。“穿上。”瓷瓷乖乖穿上，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三哥，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唐三看了看天色，还早，训练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始。“好。”

瓷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飞快地穿好衣服，又帮唐三拿了外套和围巾。深蓝色的围巾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显眼。两人走出门，冷风扑面而来，瓷瓷打了个喷嚏。唐三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有余。

“三哥，你不冷吗？”

“不冷。”

瓷瓷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训练场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平整得像一张白纸。瓷瓷跑过去，踩出第一串脚印，回头冲唐三笑：“三哥，你看！”唐三走过去，在她旁边踩了一串更大的脚印。两人的脚印并排着，一直延伸到训练场中央。

瓷瓷蹲下来，开始团雪球。她团了一个小的，放在地上滚，越滚越大。唐三也蹲下来，团了一个更大的。两人滚了好几个雪球，大大小小，摆了一排。

瓷瓷指着最大的那个说：“这个当身体。”又指着第二大的说：“这个当脑袋。”唐三把两个雪球摞在一起，瓷瓷从地上捡了两根树枝插在两侧当手，又找了两颗小石子当眼睛，最后从空间里拿出一根胡萝卜——本来是准备做早饭的，现在当了鼻子。

雪人堆好了。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树枝做的手歪歪扭扭，胡萝卜做的鼻子翘得老高。瓷瓷围着雪人转了一圈，歪着头看了看：“好像有点丑。”

唐三说：“不丑。”

瓷瓷笑了：“三哥说什么都好看。”

唐三看着她被冻得红扑扑的脸，伸手帮她拂去头发上的雪花。瓷瓷仰起脸，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一眨一眨的。

远处，学员们陆续起床了。第一个到训练场的是小林，他看到雪人，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瓷瓷和唐三站在旁边，笑了。“瓷瓷姐姐，这是你们堆的？”

瓷瓷点头：“好看吗？”

小林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违心地说：“好看。”

瓷瓷笑得更开心了。学员们陆续来了，每个人都围着雪人看了又看，有的说好看，有的说可爱，有的说很有特点。马红俊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这雪人怎么跟唐三似的，面无表情。”唐三看了他一眼，马红俊立刻改口：“——但是很好看！”

小舞笑得直不起腰。

弗兰德也来了，他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瓷瓷，说：“瓷瓷，你这雪人堆得跟你一样，圆乎乎的。”瓷瓷眨眨眼：“院长，我哪里圆了？”弗兰德说：“脸圆。”瓷瓷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确实有点圆。唐三看了弗兰德一眼，弗兰德立刻说：“圆得好看！圆得可爱！”赵无极在旁边笑出了声。

雪越下越大，弗兰德宣布今天上午的训练取消，改为扫雪。学员们拿起扫帚和铲子，开始清理训练场。瓷瓷也拿了一把小扫帚，跟在唐三后面扫雪。唐三扫得快，她扫得慢，不一会儿就落下一大截。

“三哥，等等我。”

唐三停下来，回头看她。瓷瓷跑过来，喘着气，鼻尖红红的。“你扫那么快干嘛？”唐三接过她手里的扫帚：“你看着就行。”瓷瓷摇头：“我要帮忙。”唐三看着她，把扫帚还给她：“慢慢扫。”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地把雪堆到一边。瓷瓷扫了一会儿，又跑去堆了个小雪人，巴掌大，放在大雪人旁边。“这个是雪人宝宝。”她说。唐三看了看，没说话，又团了一个更小的，放在小雪人旁边。“这个是雪人宝宝的小宝宝。”瓷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哥，你比我还幼稚。”唐三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勾起。

扫完雪，学员们开始训练。瓷瓷照例坐在大树下，但今天大树光秃秃的，没有树叶遮风。唐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瓷瓷说：“三哥，你不冷吗？”唐三说：“不冷。训练起来就热了。”

瓷瓷看着他在雪地里指导学员，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衫，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还是暖暖的。那是三哥的温度。

傍晚，雪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金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暖色调。瓷瓷和唐三并肩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学员们在雪地里打闹。

小林被几个同学按在雪地里，塞了一脖子雪，爬起来追着他们跑。马红俊团了一个巨大的雪球，砸在奥斯卡背上，奥斯卡回头也团了一个砸回去。小舞和宁荣荣在堆雪人，堆了一个比瓷瓷那个还大的，得意地招手让瓷瓷去看。

瓷瓷跑过去，看了看她们的雪人，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感叹道：“你们堆得比我好看。”小舞说：“那当然，我们可是专业的。”宁荣荣笑了：“堆雪人哪有什么专业不专业。”小舞说：“反正比瓷瓷那个好看。”

瓷瓷也不生气，笑着跑回唐三身边。“三哥，她们说我们的雪人不好看。”

唐三看了一眼小舞她们的雪人，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说：“我们的好看。”

瓷瓷笑了：“三哥说什么都对。”

夜幕降临，学员们回宿舍了。瓷瓷和唐三最后离开。走之前，瓷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雪人。胡萝卜鼻子歪了，树枝手掉了一根，圆滚滚的身子也开始变形了。

“三哥，明天它会不会化掉？”

唐三说：“可能会。”

瓷瓷想了想，说：“那我们明天再堆一个。”

唐三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延伸到黑暗里。瓷瓷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唐三脖子上。唐三低头看她，瓷瓷说：“三哥也怕冷，别装了。”唐三没说话，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瓷瓷看到他的眼睛弯了弯，知道他在笑。

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