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玫与迷彩，续6

高原的黎明来得晚，天刚蒙蒙亮时，风里还裹着冰碴子，刮过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远处吹着古老的牛角号。林锐踩着结了薄冰的地面往暖房走，脚下的冰壳“咔嚓”裂开细缝，露出下面掺着沙砾的冻土——这土地硬得像块铁，春天要等融雪浸透三个月，才能冒出第一丛芨芨草的嫩芽。

苏晚趴在暖房的窗边，看着外面被风卷成旋儿的雪粒，指尖在结着白霜的玻璃上画圈。远处的经幡被风扯得笔直，红黄绿蓝白五种颜色在灰扑扑的天地间炸开，像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她想起刚来那天，老牧民说这经幡每动一下，就是在替人祈福，难怪山脚下的玛尼堆堆得比人还高，石头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经文，被风雪磨得发亮。

“看啥呢？”林锐端着热水进来，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这暖房的温度计都跌破零下五度了，你还开窗？昨晚刚缓过来的幼苗，想让它们冻成冰雕？”（他说着往暖气片里添了块煤，听着煤块“噼啪”燃烧的声响，心里数着这是这个月烧的第三袋煤——高原的煤贵得离谱，得省着点用，却还是忍不住把苏晚那盆“月光”往暖气片旁挪了挪。）

远处的冰川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寒光，冰塔林像一群站在雪地里的巨人，顶尖的冰棱折射出细碎的光，风过时，偶尔能听见冰裂的脆响，“咔嗒”一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老远。山脚下的牦牛群缩成一团，黑黢黢的像块会移动的石头，牧民甩着鞭子吆喝，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只剩几个模糊的调子。

苏晚裹紧了林锐塞给她的军大衣，看着暖房外的雪粒打在牦牛背上，那些毛厚得像毡子的大家伙连眼皮都不抬，忽然笑出声：“它们好像一点都不怕冷。”（她想起昨天看见牧民从牦牛身上薅下大把的毛，说能织成毡子，比棉被暖和十倍，心里盘算着回头要不要求块来给幼苗当保温垫。）

林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牦牛群里混着两只小羊羔，毛还没长齐，缩在母羊肚子底下发抖，忽然道：“等雪化了，山脚下会开黄色的小花，牦牛会往那边跑，到时候牧民会带着酥油茶来换咱们的罐头。”（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暖房的铁皮壁，那里被他用胶布补过好几次，风还是能钻进来——得找时间再糊层毡子，不然苏晚的玫瑰真要成冰玫瑰了。）

风稍歇时，能听见远处寺院的钟声，“咚——咚——”敲得很慢，每一声都像砸在冻土上，震得人耳膜发麻。苏晚数着钟声，看见玛尼堆上的经幡慢慢垂下来，露出石头上被香火熏黑的纹路，忽然觉得这高原的日子，慢得像钟摆，却又扎实得让人心里发暖。

（林锐看着她盯着玛尼堆出神的样子，悄悄把暖气片的阀门又拧开了些——这丫头总说高原的风“干净”，却不知道这干净里藏着多少寒气，昨晚她咳了半宿，今早的姜汤必须盯着她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