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狗能有几个坏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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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青萝病好之后回学校上课，第三天，老师布置了一项作业。

“明天每人带一本《新华字典》来，以后语文课要用。”

她记下了。

放学回家，妈妈还没下班。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着写着，忽然想起这件事。

晚上妈妈回来，她正准备说，妈妈接了个电话，说的是工作上的事，脸色不太好。挂了电话，妈妈又去厨房做饭，忙得团团转。

她就没开口。

她想，明天再说吧，反正后天也可以带。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早餐和一张纸条：晚上加班，你自己热饭吃。

她吃完早饭去上学，路上把字典的事忘了。

到学校，老师问：“都带字典了吗？”

她一愣。

同桌带了，前后桌都带了，只有她没带。

老师说：“没带的明天一定要带啊，以后要常用。”

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放学回家，她特意在脑子里记着这件事。走到楼道口的时候，还默念了一遍：字典，字典，跟妈妈说买字典。

然后她看见了张极。

他站在楼道口，背着书包，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他点了一下头。

她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到她家门口，她停下来掏钥匙。

他也停下来了。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下面两级台阶上，比她矮一点，正看着她。

目光对上的瞬间，他移开了。

张极“那个，你们老师是不是让买字典？”

她愣了一下：

月青萝“你怎么知道？”

他耳朵好像红了一下。

张极“听见的”

她没反应过来：“听见什么？”

他没回答，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新华字典》，递过来。

张极“我家有多的”

她看着那本字典，有点懵。

他往前递了递。

张极“拿着”

她接过来。

月青萝“谢谢哥哥”

他没说话，转身上楼了。

脚步声很快，噔噔噔的，像在跑。

月青萝抱着字典开门进屋，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才想起来看那本字典。

封皮有点旧了，边角微微卷起来，一看就是用过的。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盖着一个章，橘色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张极。

是他的名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说“我家有多的”。

但这明明是他的。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的样子，递过来的时候没看她，耳朵红红的，说完就跑。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不太明白。

那天晚上，妈妈加班回来很晚，她已经睡了。

第二天早上，妈妈问她：“昨天作业多不多？”

月青萝“不多”

妈妈又问：“在学校怎么样？”

月青萝“挺好的”

她没说字典的事。

那本字典被她放在书包里，带去学校。

下课的时候，同桌凑过来看：“你这字典好旧啊，怎么不买本新的？”

月青萝“旧的也能用”

同桌说：“这上面还有名字呢，张极，是谁啊？”

月青萝“我哥”

同桌“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把字典合上，放回书包里。

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本字典她用了很久。

每次翻开第一页，都能看见他的名字。

有时候查字，翻到那一页，她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那个章盖得有点歪，“张”字上面缺了一小块，“极”字的木字旁有点糊。她猜是他自己刻的章，或者在学校门口随便买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字典给她。

但她知道，那不是“多的”。

后来她发现，这本字典里还有他用过的痕迹。

翻到“爱”字那一页，页脚折了一下。

翻到“想”字那一页，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翻到“月”字那一页，空白处写着两个字：月亮。是他的笔迹。

她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今天又翻字典了。看见他写的“月亮”。他是不是也喜欢月亮？

写完觉得傻，但又舍不得擦掉。

张极那边，送完字典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给她，是后悔自己跑得太快。

应该多说两句的。

问她病好了没有。

问她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问她……算了，没什么好问的。

但他就是后悔。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她接过字典时的表情。

她好像愣了一下。

她会不会发现那是他的？

她会不会觉得他奇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去上学，路过她家门口，脚步放慢了。

门关着。

他站了一秒，继续往下走。

放学回来，又路过她家门口。

还是关着。

他站了一会儿，上楼回家。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字典用了。

那本用了两年的字典，就这么没了。

但他不后悔。

就是有点想看看，她用那本字典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那个周末，他在楼道里碰见她。

她从楼下上来，他正好下楼。

两个人对上了。

她叫了一声“哥哥”。

他“嗯”了一声。

月青萝“谢谢你的字典”

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她已经往上走了几步，背对着他，但脚步慢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已经上去了。

门开了，又关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笑。

不知道笑什么，就是在笑。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她说她在用。

写了五个字，又划掉了。

重新写：今天碰见她了。她说谢谢。

写完看了一遍，合上日记本。

心跳有点快。

后来那本字典成了月青萝书桌上最常用的东西。

写作业遇到不会的字，翻字典。

看书遇到不认识的字，翻字典。

没事的时候，也翻字典。

翻到“张”字，会多看两眼。

翻到“极”字，会多看两眼。

翻到他折过的那一页，会想他当时在查什么字。

翻到他画圈的那一页，会想他为什么圈这个字。

翻到他写“月亮”的那一页，会想很久。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傻。

一本字典而已。

但她就是忍不住。

有一次，她妈妈来她房间，看见那本旧字典，问：“这本怎么这么旧了？妈给你买本新的吧。”

月青萝“不用，这本还能用”

她妈妈说：“这上面还有别人的名字呢，张极，是隔壁那个哥哥的吧？”

月青萝“嗯”

她妈妈笑了：“他给你的？”

她点头。

她妈妈说：“那哥哥对你真好。”

她没说话。

等妈妈出去了，她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

真好。

是的。

Chapter3·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