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懂得我的固执 我懂你脾气 两颗心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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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青萝不知道这件事。
她只知道那天睡醒之后,烧退了,妈妈来接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回家的路上,妈妈问她:“在哥哥家乖不乖?”
月青萝“乖”
“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她想了想。
月青萝“没有”
她妈妈点点头。
她又想了想。
月青萝“他好像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月青萝“他一直看我”
她妈妈笑了:“那是哥哥关心你。”
月青萝“哦”了一声。
那年她八岁,觉得“关心”就是一直看着。
她不知道,有些人的“关心”,会藏很多年。
她也不知道,那天她睡着之后,有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
轻到她完全没有察觉。
轻到那个男孩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一整个下午的心跳,记住了她睡着时的脸,记住了阳光慢慢移动的样子。
他后来会想,那算不算喜欢。
算吧。
如果不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忘不掉?
第二天,月青萝没去上补习班。
烧退了,但人还是没力气,妈妈给她请了假,让她在家再歇一天。
但妈妈要上班。
“青萝,今天还是去张阿姨家好不好?”
月青萝想起昨天张极一直看她的样子,有点不想去。
但她没说。
她从小就不太会说不。
张阿姨家还是那个样子,客厅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墙上贴着张极的奖状。她被安排在沙发上,盖着毯子,手里塞了一杯热水。
“看动画片啊,阿姨去洗衣服,有事喊我。”
月青萝点头。
电视里放着《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她看过很多遍,没怎么看进去,抱着热水杯发呆。
门开了。
张极从房间里出来。
他穿着昨天的灰色卫衣,头发还是有点乱。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往厨房走。
月青萝继续发呆。
但她忍不住用余光瞟厨房的方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瞟,就是会。
过了一会儿,他从厨房出来,手里多了个苹果。
他走到沙发旁边,站住了。
月青萝抬头看他。
他把苹果递过来。
张极“吃”
月青萝看着那个苹果,红红的,洗过了,还带着水珠。
她接过来。
月青萝“谢谢哥哥”
张极没说话,在旁边坐下了。
月青萝捧着苹果,咬了一口,脆的,很甜。她小口小口地吃,怕弄脏毯子。
张极坐在旁边,没走。
电视里的大头儿子在唱歌。
过了一会儿,他说:
张极“你还烧吗?”
月青萝摸摸自己的额头。
月青萝“不知道”
他伸手过来,手背贴在她额头上。
她愣了一下,没动。
他的手有点凉,手背贴着她的皮肤,停顿了几秒。
他探了一会儿,收回手。
张极“还有点热”
月青萝“哦”
又安静了。
电视里的小头爸爸在说话。
月青萝把苹果吃完了,剩一个核,捏在手里,不知道该扔哪。
张极伸手:
张极“给我”
她把苹果核给他。他拿去扔进厨房的厨余垃圾桶,又回来了。
继续坐着。
月青萝忍不住看他。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话少,不看她的眼睛,但是又一直待在她旁边不走。他的坐姿也不太对,有点僵,像是不知道手该放哪。
她想起昨天的事。
他一直看她。
今天也是。
但今天他看她的时候,她一转头,他就会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电视。
好奇怪。
月青萝“哥哥,你不用写作业吗?”
张极“写完了”
月青萝“哦”
又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张阿姨从阳台进来,抱着洗好的床单,看见自己儿子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小极,你在这儿干嘛?”
张极“没干嘛”
“没干嘛不去写作业。”
张极“写完了”
月青萝乖巧地叫了一声“阿姨”。
张阿姨笑了,走过来摸摸她的头:“青萝乖,中午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月青萝“都行”
“那我做面条吧,好消化。发烧的人吃面条最好。”
张阿姨进厨房了,床单搭在沙发背上,留下一股洗衣粉的香味。
客厅里又剩他们两个。
月青萝继续看电视。大头儿子一家在吃饭,她也有点饿了。
但总觉得旁边有道视线。
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在看电视。
她搞不懂。
但头还是有点晕,看着看着就困了。眼皮越来越重,电视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张极看着她。
她睡着的样子和昨天一样。脸没那么红了,呼吸还是轻轻的,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