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一起！！！”

黑暗里，谁都没有动。

杨紫的手还撑在成毅胸口，掌心下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器，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呼吸还是乱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病号服传过来，干燥而温暖。他的手指还扣在她的腰侧，力道很轻，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摔下去。

“……”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成毅也没有开口。

他就那样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看着她——她垂落的发丝，她泛红的耳尖，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光线把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但在他们之间，这段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还是成毅先动了。

他慢慢松开扶着她的手，手掌悬空片刻，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再次摔倒，然后才收回去。

“小心点。”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沙哑，“没摔着吧？”

杨紫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术一样，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她的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最后抓住了床头的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没、没事。”

她的声音有点发虚，背对着他站了好几秒，才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

手电筒的光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几下，最后重新稳定下来。

杨紫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转身。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平复呼吸。

“我去看看电闸。”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的镇定，“你躺着别动。”

说完，她快步走出了病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留下一室寂静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茉莉花香。

成毅靠在床头，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和重量。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约过了十分钟，灯重新亮了。

空调的低鸣声也恢复了，冷风从出风口徐徐送出，驱散了方才那种闷热和暧昧交织的氛围。

杨紫推门进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是整栋楼的跳闸，电工已经在处理了。”她说，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成毅看着她，没有说话。

杨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下手机屏幕，确认没有摔坏，然后揣进口袋。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成毅收回视线，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觉得，你刚才摔跤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杨紫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瞪了他一眼：“可爱个头！差点摔死我。”

“所以我接住你了啊。”

“……”

杨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几乎要被空调的风声盖过去，但她还是听见了。

“你笑什么笑！”她头也不回地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病人就该好好躺着，少说话多休息。”

“遵命，杨医生。”成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语气却乖乖的。

杨紫终于转回来，瞪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已经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被子拉到胸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目光清亮，带着几分无辜。

这副模样让她一下子没了脾气。

杨紫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了，别装了。”

成毅眨了眨眼，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我没装，我是真听话。”

“那你听话睡觉。”杨紫走过去，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还有检查，你得养足精神。”

“你呢？”

“我？”杨紫指了指旁边的陪护椅，“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成毅的目光落在那个窄小的陪护椅上，皱了皱眉：“那椅子睡着不舒服。”

“我又不是来度假的。”杨紫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试了试角度“凑合一晚上没问题。”

“要不……”

“不行，不能一起！！！”

成毅沉默了两秒，笑了笑说道：“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打地铺”

“我想的也是打地铺！”她咬着后槽牙说，“你以为我想的是什么？我什么都没想！”

“哦”成毅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给我睡觉！”她指着成毅，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现在！立刻！马上！”

“好好好，睡觉睡觉。”成毅顺从地躺下去，却又在被窝里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想睡地铺的话，柜子里有备用被子，我刚才看到的。”

“我不睡地铺！”

“那陪护椅？”

“我就睡陪护椅！”

“随你。”成毅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反正明天腰疼的不是我。”

杨紫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狠狠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陪护椅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和她此刻的心情完美呼应。

她瞪着成毅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打开柜子，把里面的备用被子抱了出来。

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之后，她在病床旁边的地上铺好了简易的地铺。

成毅翻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她，挑了挑眉：“不是说睡陪护椅吗？”

“我乐意睡地上，你管得着吗？”杨紫把枕头摆好，头也不抬地说。

说完她就把灯关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但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空调的低鸣声稳定而规律，空气里的温度刚刚好，没有了那种让人心慌的闷热。

杨紫躺在临时铺好的被褥上，地板隔着一层棉被还是有点硬，但比起那把陪护椅确实舒服了不少。她侧过身，面对着天花板的方向，能隐约看到床上那个人模糊的轮廓。

“晚安。”成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而温和。

杨紫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晚安。”

过了一会儿，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上方又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杨紫。”

“……又干嘛？”

“你刚才说的那句‘不行，不能一起’——反应真的很快。”

杨紫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狠狠瞪了一眼天花板的方向。

“成毅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床上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被子被笑得一抖一抖的。

杨紫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茧。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听到了他在彻底安静下来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挺好的。”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杨紫没有回应。

只是在黑暗里，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好在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