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怀中

第二天一早，成毅正对着门发呆，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杨紫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又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醒了？”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昨晚急诊收了三个病人，一直忙到凌晨四点。回家洗了个澡，然后给你带了粥。”

成毅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微微发紧：“你该先睡一觉再过来的。”

“睡不着。”杨紫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饭盒盖子，“怕某人饿着。”

热气升腾起来，是南瓜小米粥，配了两个水煮蛋和一碟酱菜。

成毅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甜糯适中。

“好吃。”他说。

杨紫撑着下巴看他吃，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本小姐亲手熬的，能不好吃吗？”

成毅笑了，继续低头喝粥。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空气里飘着粥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上午十点，主治医生来查房。

“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医生翻了翻病历，“在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

等医生走后，她转过身，对上成毅亮晶晶的眼睛。

“听见没？。”

“听见了。”成毅靠在床头，“那杨医生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要交代？”

杨紫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第一，不许熬夜。第二，不许喝酒。第三，每周至少有一天完全休息。”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杨紫抱起手臂，“等我想到再加。”

成毅点点头，忽然认真地看着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需要休息。”成毅说，“昨天忙了一整天加一整夜，今天又跑来给我送粥。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杨紫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我是医生，习惯了。”

“习惯不等于应该。”成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小紫，你也需要被人照顾。”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杨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饭盒的边缘，半晌才轻声说：“知道了。”

下午三点，小张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大袋水果，还有一台平板电脑。

“怕你无聊，给你下了几部电影。”小张把平板递过去，“不过只能看两个小时，我会跟杨医生汇报时长的。”

成毅接过平板，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昨天加了微信。”小张得意地晃晃手机，“杨医生说了，让我盯着你，有什么情况随时向她汇报。”

“……你们这是把我当犯人看着？”

“不是犯人。”小张纠正道，“是重点保护对象。”

成毅无言以对，只好打开平板，随便点开一部电影。

小张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问你个事。”

“说。”

“你跟杨医生……到底什么关系啊？”

成毅的目光停在屏幕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普通朋友。”小张分析得头头是道，“你看啊，她连夜陪你，给你送早饭，还特意嘱咐我盯着你。这待遇，一般朋友可没有。”

成毅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张见状，心领神会地不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心里有数了。你放心，我绝对帮你打好掩护。”

“我需要打什么掩护？”

“比如你想偷偷给她准备什么惊喜之类的。”小张眨眨眼，“兄弟我随叫随到。”

傍晚时分，杨紫又来了。

她换了一身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份外卖。

“晚饭。”她把外卖放在桌上，“清淡的番茄鸡蛋面，医院的食堂打的。”

成毅看了一眼：“你不是下班了吗？怎么还在医院吃？”

“陪你吃完再走。”杨紫拆开筷子，递给他一双，“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吃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晚上八点，杨紫刚做完一台手术走出来， 她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了成毅一眼：“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看电影。”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电影？”

“小张跟我说的。”杨紫理所当然地说，“他说给你带了平板。”

成毅叹了口气：“这个叛徒。”

杨紫轻笑了一声，倚在门框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不是叛徒，”她说，“他是关心你。”

成毅把平板放到一边，抬头看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是关心我吗？”

这话问得直白，让杨紫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睛，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连着两天往你这跑？”她最终抬起头，语气故作轻松，“医者仁心嘛。”

“那你呢？”成毅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今天几点能下班？”

“还有一台手术，做完大概十一点。”杨紫看了眼手表，“然后就没事了，然后来陪你。”

“好好睡一觉，你这几天太累了。”

杨紫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你别想赶我走。”

成毅看着她眼底的青影，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小紫”他的声音低沉，“你这样下去，别说照顾我，你自己都得躺下。”

“我知道。”杨紫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累了会自己走，我又不傻。”

吃完饭后，杨紫收拾好碗筷，又把水果洗了切好放在盘子里。她坐在床边，拿了一个苹果递给成毅。

成毅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

“小紫。”

“嗯？”

“谢谢你。”

杨紫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谢什么？一个苹果？”

“不止。”成毅放下苹果，认真地看着她，“谢谢你这两天陪着我。”

杨紫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笑道：“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你要是真谢我，就赶紧养好身体，别让我白忙活。”

成毅笑了笑，没再说话。

话音未落，整层楼的灯光同时熄灭。

病房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微弱得像隔着一层薄雾。空调的低鸣声戛然而止，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杨紫的反应极快。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一道白色的光束亮了起来，堪堪照亮她和成毅之间的方寸之地。

“你别害怕，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手机脱手飞了出去，手电筒的光束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然后重重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光芒正好朝上，将整个空间笼上一层柔和的暖白色光晕。

而杨紫，就这样直直地跌进了成毅怀里。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杨紫的手撑在成毅的胸口，膝盖卡在床沿和他的腰侧之间，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伏在他身上。她的头发散落下来，垂在他的颈侧，几缕发梢扫过他的锁骨。

成毅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但双手几乎是本能地扶住了她的腰。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手电筒的光从下方斜照上来，像舞台上的追光灯，将两个人的面孔镀上一层琥珀色的柔光。光线穿过她散落的发丝，在她脸颊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影子，像风掠过湖面时破碎的月光。

她的睫毛在光束中根根分明，微微颤动着，像蝶翼在起飞前的犹豫。

她的鼻尖离他的鼻尖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消毒水的气息之下，有一缕很淡很淡的茉莉花香，大概是早晨洗过澡后残留的护手霜的味道。

她的呼吸乱了。

她不敢动。

不是因为摔懵了，而是因为她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一圈深褐色的纹路，近到他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密的影子，鼻梁的线条利落分明。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

杨紫的皮肤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几乎看不到毛孔，只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被光线染成金色。

脸颊上浮起两团不太明显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颌线上，温热，急促，带着一丝颤抖。

她就那样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束光，和光里这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