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走廊尽头的铁门响了一声,成毅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灯管还亮着,他坐起身,肩膀上盖着一件外套,沈北的。
长凳另一头空着,纸杯里的水凉透了。
他捏着外套布料顿了两秒,起身叠好,放在沈北那侧的桌角。
九点整,铁门准时打开。
管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念了成毅的名字。他站起来, 沈北坐在长凳上没动。
成毅走到门口时,身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就走了?”
他回头。沈北靠在那里,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挂着那个惯常的、什么事都不当真的笑。
但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沉甸甸地坠着,像夜里没说完的话堆在一起,压得眼底泛红。
“手续办完就走。”成毅说。
“东西带了?”
成毅拍了拍口袋。
沈北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的认真。
他看着成毅,像是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行,走吧。”沈北朝他扬了扬下巴,“别回头。”
成毅转过身,脚步没动 , 成毅忽然走回来。步子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沈北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抱住沈北。
沈北僵住了, 沈北的手悬在半空,顿了片刻,终于落下来,用力拍了两下成毅的后背,最后一下收紧了,指节攥住他后背的衣服,攥得发白。
“行了行了。”沈北的声音闷在成毅肩窝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嫌弃,“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但他没松手,成毅也没松 ,几秒钟安静得不像话,空气里只剩下灯管的嗡嗡声和两道交错的呼吸。
沈北终于先放开,手掌在成毅肩头拍了拍,把人推开一点距离,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底下所有的涩意都翻了出来,明晃晃地挂在嘴角。
“出去好好过日子。”沈北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小子,不差的!”
成毅看着他:“你的事,我出去就办。”
沈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走吧。”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稳了些,“别让人催。”
成毅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这次他没回头。
成毅推门而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还没等他适应光线,一双手臂就环上了他的腰,将人结结实实拥进怀里。
“阿慎,你这见面礼,还真是老样子。”成毅被勒得有些紧,却还是笑着调侃。
祁慎把脸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想死你了,兄弟。你为什么瘦还这么帅啊?别怕,有我在,不出一个月,保准让你养回一身膘,白白胖胖的!”
祁慎顺手从后座捞起一把扫把,挥了挥:“来,给咱阿毅扫扫这一身的霉运,运气这玩意儿得赶紧跟上,你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哪能总被这些乌糟事缠着。”
成毅刚张开嘴想说点什么,祁慎就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上了车。
“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便温声唤了一句:“小毅。”
成毅有些拘谨,扯了扯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祁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侧过身盯着成毅,一脸严肃,但说出来的话却透着股子欠揍的劲儿:“阿毅,别人我管不着,但对你,我门儿清。你要是敢说放弃,我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们这种长相,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如果不去闯一闯,留在凡间多浪费资源啊?那是对老天爷审美的不尊重,也是对我审美的侮辱!所以,为了全人类的视觉享受,我们绝对、绝对不许放弃梦想,懂吗?”
成毅被祁慎这一通“为了全人类审美”的歪理邪说逗得哭笑不得,刚想开口反驳,就见祁慎突然凑近。
“别动,让我观观气色。”祁慎煞有介事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成毅眉心虚点了两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好家伙!这股子‘影帝’的灵气都快溢出来了,你要是现在不干,那简直就是娱乐圈的‘重大事故’!天理难容啊!”
成毅被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弄得彻底没脾气,无奈地扶额,却也没再提那些沉重的事,任由祁慎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絮絮叨叨。
“行了,别摆这副苦大仇深的脸了。”祁慎看不得成毅这副模样,伸手胡乱揉了揉他略显凌乱的头发,把那点颓废气揉散“你看,天都没塌,我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嘛,我爸妈饭做好了等你回家,他们那么宠你,我都羡慕了。”
“阿慎”成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谢了。”
“又谢!惩罚你一会帮我吃我不爱吃的!”祁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成毅的侧脸,见他眉宇间的郁色散了不少,这才满意地靠回椅背,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另一个递向成毅。
成毅看着那根递到面前的草莓味棒棒糖,接过糖,熟练地撕开包装纸,把糖球塞进嘴里。
成毅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但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下来,“你这兜里,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吗?”
“那必须,我可是你专属的哆啦A梦,专治各种不开心。”音乐声缓缓流淌出来,是成毅以前最爱听的摇滚,音量开得不大,刚好盖过窗外的风噪。
祁家的小院藏在一条老街深处,青瓦白墙,院门口两棵石榴树开得正艳,还没进门,浓郁的饭菜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混着院子里栀子花的甜腻气息。
“妈!爸!人我给你们安全带回来了!”
祁慎一边喊一边率先跳下车,动作利落地绕到后排,替成毅拉开了车门。还没等成毅站稳,祁母就已经急匆匆地从厨房迎了出来。
祁母手里还拿着沾着面粉的湿毛巾,看见成毅,眼睛瞬间就亮了,她走过来抓住成毅的手腕:“哎哟,我的小毅,瘦了,不过还是依然很帅!。”
祁慎挑眉一笑:“妈,我怎么一直没发现,您这嘴这么会夸人呢?”
祁母闻言,眉眼弯弯看向祁煜:“那可不,就你这长相,还是我们小毅帅。”
祁慎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拖长了调子:“妈!您这话可太伤我心了!我好歹也是您亲生的,您这当众拉踩,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这叫什么?这叫‘亲妈式暴击’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配合地原地转了一圈,展示自己“虽然没成毅帅,但起码也是个英俊青年”的气质,结果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引得成毅忍不住低笑出声。
祁母被他这副活宝样逗得直乐,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少贫嘴!快进屋洗手吃饭,你爸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就等着你们俩呢。”
“得嘞!为了这口排骨,我决定暂时原谅您对儿子的颜值误判。”祁慎笑嘻嘻地应下,顺手搭上成毅的肩膀,把人往屋里推,“走走走,先去洗个手,然后咱们开动!”
成毅站了起来,手稳稳地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在祁父祁母和祁慎脸上认真扫过:“这几杯酒,敬大家。”
祁母连忙摆手,眼里已经泛起水光:“哎哟,小毅……”
“妈,您就让他喝。”祁慎在旁边起哄“他喝了这几杯才能爽,再说了,有我在,醉了我就把他扶回房间!”
成毅举杯的手很稳,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心口发烫,却也把许久的酸涩冲散了一些。
放下酒杯时,他眼眶瞬间红润,但眼神亮得惊人:“谢谢你们,没放弃我。”